第二天一早,李恪这小家伙睁开眼,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小胖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糟了!
制盐方子!昨天跟李世民谈妥了条件,说好了今天给方子的,他光顾着高兴,把这茬儿差点给忘了。
李恪拍了拍小胸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想起来了,不然李世民那家伙指不定以为自己又坑他呢,不过……怎么把方子交出去呢?
李恪坐在小床上,抱着小被子,开始琢磨,直接写下来?不行不行,一岁多的孩子会写字?那不是坑爹,那是吓爹,李世民非得把他当妖怪抓起来不可。
画图?也不行,制盐工艺虽然是简化版,但流程也挺复杂的,画出来太精细了,不像个奶娃子能干的事,那怎么办,而且就上回画的那烧烤炉子,没少让亲妈杨妃笑话,一点欣赏眼光都没有,非说是个黑团团。
李恪托着小下巴,眉头皱成了一团,总不能直接说爹我上辈子是个社畜我懂化工吧?
唉,还是继续用老套路骗他吧,可怜的老爹,对不住了,还得用仙人托梦!
之前草莓、镜子、面膜、雪花盐,哪一样不是用仙人托梦糊弄过去的?熟能生巧嘛!反正李世民已经半信半疑了,再多托一次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恪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天才!我真是个天才!
用过早膳,李恪就颠颠儿地往两仪殿跑,一路上宫女太监们都看习惯了——这三皇子殿下,天天往陛下那儿跑,比上朝的大臣还准时。
到了两仪殿门口,王德正站在那儿打哈欠呢,昨天陛下半夜三更还在那儿琢磨盐的事,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他这个当奴才的自然也睡不好。
一低头,看见个小肉球噔噔噔跑过来,王德一乐:三皇子殿下,您又来了?
李恪仰着小脑袋,一本正经:找我爹有大事。
王德差点笑出声,这么个小不点儿,还大事?您哪天来不是啊?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往里通传。
李世民刚坐下没多久,正在批奏折,听说李恪来了,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他还以为这小子得再拖两天呢,毕竟每次掏好东西,这小子都得磨磨蹭蹭讲条件,李世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咳了一声:让他进来。
李恪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路小跑到李世民腿边,扒着龙椅就要往上爬,李世民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这么早来找朕,又想坑什么?
李恪摇摇头,小脸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爹,仙人,托梦了。
李世民:他就知道,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又托梦?仙人怎么天天给你托梦?他不用睡觉的吗,不行让他给朕托一回试试?
李恪眨眨眼,一脸天真:仙人说他不困,还有你臭臭的,他不给你托。
李世民: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谁让你是一岁多的孩子呢,朕还能跟你较真不成?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说吧,仙人这次又托什么梦了?
李恪坐直了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仙人说,把制盐的方法告诉你。
李世民心里一动,来了!
他虽然早就料到了,但真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制盐方子啊!这可不是草莓面膜那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盐是什么?是国之命脉!是老百姓天天都要吃的东西!
如果真能做出比现在好的盐……李世民不敢想下去了,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故意淡淡地说:哦?制盐的方法?你说来听听。
李恪点点头,小嘴巴一张一合,开始奶声奶气地念方子。
第一步,盐矿石或粗盐,放水里,化开。
然后,用草帘竹席,滤掉渣子。
再然后,加草木灰水,搅一搅,脏东西,沉下去。
把上面的水,舀出来,换干净的锅,煮。
煮到盐出来,底下的脏水就不要了,会苦,还有毒。
把煮出来的盐重新用水化开,用木炭加河沙加木炭加细布过滤,重新煮。
最后,加一点点东西,盐更白,更细。
李恪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太清楚,但每个步骤都说得明明白白。
李世民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他不懂制盐,但他懂逻辑,这方子……太顺了,而且——加草木灰水让脏东西沉下去?这一步是什么道理?李世民虽然不懂化工,但也能听出来,这是在。
现在的盐为什么又苦又涩?不就是因为里面有脏东西吗?如果把脏东西都去掉了……
李世民的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他猛地转头,对王德喊道:王德!拿纸笔来!快!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王德赶紧跑出去拿纸笔,心里却在犯嘀咕,一岁多的孩子说制盐方……这要是传出去,谁信啊?说出去都得被人当成疯子,可陛下这反应,看样子是当真了。
王德摇了摇头,赶紧把纸笔拿进来,铺在案上,提起笔准备记。
李世民低头看着李恪:恪儿,你再说一遍,慢点儿说,让王德公公记下来。
李恪点点头,又奶声奶气地把方子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了,每说一步就停下来,等王德写完了再继续。
王德一边记一边咂舌,还别说,这方子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虽然也不懂制盐,但煮盐他见过,就是把盐水放锅里煮,煮干了就是盐,可三皇子殿下说的这个,多了好几步——滤渣、加水沉淀、再过滤、再煮……
听起来就比现在的法子精细多了,王德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了墨迹,递给李世民:陛下,您看看。
李世民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不多,也就短短几行,可每一个字都像金子一样沉,他抬起头,盯着李恪看了半天,眼神复杂得很。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朕不知道的?
李恪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还有好多好多,仙人都说了。
李世民:
好多好多……他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制盐方子,而且听他这意思,后面还有?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再想下去,朕的心脏受不了,方子是拿到了,可李世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这方子……真的有用吗?
不会是这小子编出来坑朕的吧?毕竟这小子坑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说什么,他还以为是什么军国大事呢,结果就是抹脸的玩意儿。
可转念一想——草莓是真的,镜子是真的,面膜是真的,雪花盐也是真的。
这小子每次掏出来的东西,虽然离谱,但全都是真的,没道理偏偏这个制盐方是假的,而且……这方子逻辑这么清楚,不像是瞎编的。
李世民咬咬牙,试试!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成了呢?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利国利民,还能充盈国库!
但——这事不能张扬,李世民眯起眼睛,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盐是什么?是国家命脉,是世家大族的钱袋子,现在天下的盐利,一大半都握在五姓七望手里,朝廷想动盐的念头,难如登天。
如果这方子真的有用,一旦传出去,世家那边肯定先炸锅,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朝廷掌握更好的制盐技术,来抢他们的饭碗。
所以——必须保密,绝对保密。
李世民看向王德,脸色沉了下来:王德。
王德心里一凛,赶紧跪下:奴才在。
你去,挑几个最可靠的侍卫,再从御膳房找两个老厨子,嘴巴要严,手要稳。
李世民顿了顿,压低声音:秘密在后宫西北角那座废院子里搭个灶,按这方子试,记住,一个外人都不能知道,走漏半个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王德打了个寒颤,连连磕头:陛下放心!奴才亲自盯着!走漏半个字,奴才提头来见!
李世民点点头:去吧。
王德爬起来,揣着那张写着方子的纸,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恪。
李世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儿,心里五味杂陈,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可他偏偏就是自己的儿子,李世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李恪的小脑袋,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总归是朕的儿子,总归是大唐的三皇子。
李恪被揉得脑袋发晕,心里却在偷笑,成了!
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了,剩下的就看李世民那边能不能做出来了,不过那方子是前世上学时一伙人做梦着要穿越专门学习整理的,原理简单得很,只要按步骤来,绝对没问题,没想到自己还真的用上了,也不知道以前一起中二的几个人,会不会也有用上的一天。
就是,加东西那步,他没说清楚加的是什么,废话,他怎么说?说加碳酸钠?李世民听得懂吗?而且那玩意儿他现在也搞不到,算了,先让他们试试基础版吧,能做出比现在好的盐就行,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改进。
李恪打了个哈欠,往李世民怀里一靠,起太早了,困。
李世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把他放到旁边的软榻上,给他盖上小被子。
然后,他拿起那张写着方子的纸,又看了一遍,越看,心跳越快。
万一成了呢?
万一真成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是这小子胡说八道呢?毕竟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一直在说:万一成了呢?万一呢?
李世民烦躁地挥了挥手,继续批奏折,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写两个字就抬头看一眼那张纸。
罢了罢了,等结果吧。
当天夜里,后宫西北角那座废弃的偏院就忙活起来了,这座院子废了好些年了,据说以前住过一个太上皇失宠的嫔妃,后来人没了,院子就空了下来,平时连打扫的人都没有,荒草丛生的,怪吓人的。
可今天不一样,几个禁军侍卫悄无声儿地把院子里的荒草拔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搬进来几口大锅,还有一大堆盐矿、卤水、细布什么的。
御膳房的两个老厨子,张阿福亲自带了个徒弟,被王德连夜叫了过来,俩人一进院子就懵了。
王公公,这……这是干啥呀?张阿福一脸茫然。
王德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照着做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张阿福:照着这上面写的做盐,一步一步来,不许出错。
张阿福接过纸一看,眼睛越睁越大,这……这是制盐的法子?
废什么话!赶紧做!王德踹了他一脚,出了岔子,你们俩的脑袋都别想要!
张阿福一缩脖子,赶紧拉着徒弟动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锅里水沸腾的咕嘟声。
王德守在门口,背着手,时不时往里看一眼,他比谁都紧张——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要是不成……陛下不会杀他吧?
不会不会,陛下圣明,肯定不会迁怒于奴才的……吧,王德心里七上八下的。
……
两仪殿里,李世民也没睡,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奏折,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隔一会儿就问:王德那边有消息了吗?
底下的小太监一脸无奈:回陛下,还没有。
李世民点点头,继续看奏折。
可没过半炷香的功夫,又问:现在呢?有消息了吗?
小太监:……回陛下,还是没有。
李世民: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去,再去打听!
小太监赶紧跑出去,李世民叹了口气,站起来在殿里踱来踱去。
朕这是怎么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这么坐立不安的吗?不就是个制盐方子吗?成不成还两说呢。
可他就是静不下来,这方子要是成了……意义太大了,大到他想都不敢想。
李世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北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那团火,烧得旺着呢。
而此刻的立政殿偏殿里,一切事情的源头,伟大的三皇子李恪趴在小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小嘴巴吧唧吧唧的,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脸上还带着笑,李恪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世民那边着急上火是他的事,反正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等精制盐做出来,然后……杂货铺开起来!
有了自己的地盘,以后掏东西就方便多了,不用再偷偷摸摸从袖子里往外掉,不用再编各种瞎话忽悠人,光明正大摆在货架上卖,谁爱买谁买。
而且赚的都是便宜老爹李二女人的钱,不赚白不赚!这都是以后自己出宫建府躺平的底气。
李恪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笑得更开心了,嗯,得想办法再多赚点!
三天后,后宫西北角那座废院子里,传来了一个消息第一批盐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