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水陆关卡前,人流如织,车马不绝。
三个身着长衫的士子勒住马缰,站在官道旁,望着眼前依山傍河而起的雄关,眼中满是震撼。
三人皆是凉州有名的青年才俊,为首者杨阜,字义山,天水冀县人,年少时便以才思敏捷、见识深远闻名陇右,对边地防务、天下大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精准判断,是凉州士子中公认的智囊;左侧的赵昂,字伟章,同为天水人,精通兵法吏治,心思缜密如发,做事滴水不漏,最擅从细节处见全局;右侧的尹奉,字次曾,性格豁达刚直,熟稔胡汉杂居之地的治理之道,手段果决,在百姓中声望极高。
三人是莫逆之交,听闻金城都尉苏弘的事迹后,特意从天水赶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苏弘这个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基业的少年郎,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
而眼前这座刚建成不过三月的水陆关卡,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关卡以鹰嘴崖为依托,陆路城关卡在官道咽喉处,石墙高两丈,箭楼、瓮城、烽火台一应俱全,两侧悬崖上还设有暗堡,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黄河水面上,上下游各设一座水寨,寨中战船停靠,河面拉起数道铁链,水下布有暗桩,别说普通商船,就算大队兵马来袭,也绝难轻易闯过。
“好眼光,好手段!” 杨阜勒着马缰,忍不住长叹一声。
“选此处建关,前可扼守东西官道,后可护卫金城腹地,水陆双锁,把整个黄河渡口与官道全握在了手里。
能定下这个位置的人,绝对是深通兵法、熟知地势的知兵之人!都说苏都尉乃凉州第一知兵之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昂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关卡前的人流,眉头微挑:“不止是关城建得好,你看这往来的人流,比金城郡府城的城门还要繁忙数倍。”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关卡前的空地上,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推着独轮车的本地百姓,有赶着牛羊的羌人、氐人牧民,有牵着骆驼、满载货物的西域胡商,还有往来于长安与西域的汉人商队,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却秩序井然,没有半分混乱。
守关的士卒,个个身形魁梧,身披铁甲,腰间挎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见过血、练过杀招的悍卒,身上的凶悍之气,比郡府的郡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偏偏这些悍卒,对往来的百姓商队却极为礼貌,查验文书、登记货物一丝不苟,却没有半分刁难勒索,遇到带着老人孩子的百姓,还会主动上前搭把手。
这一幕,让三人更是感慨不已。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金城都尉。”
尹奉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佩服。
“咱们走了这么多郡县,见过的守关兵卒,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兵油子,要么是雁过拔毛的恶狼,像这样既凶悍又守规矩的兵,我还是头一次见。单是这练兵管人的本事,整个凉州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赵昂却微微皱起了眉,心思细腻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另一面。
“话虽如此,可养这样一支悍卒,耗费必然极大。铠甲、兵器、粮草、薪俸,哪一样不要钱?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这些花销,怕是还是要落到本地百姓头上,百姓的负担,恐怕轻不了。”
“伟章此言差矣。” 杨阜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几个赶着羊群、笑着和守关士卒打招呼的羌人牧民,直言道,“此处乃是边疆,胡汉杂居,羌乱年年都有,盗匪横行。若是没有这样的悍卒守着,百姓别说种地经商,就连性命都保不住,只会被羌胡劫掠、世家欺压,日子只会更苦。”
“你看这些百姓,面对守关士卒,没有半分惶恐躲闪,反而主动打招呼,可见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兵是护着他们的,不是来欺压他们的。单是这一点,就胜过无数郡县了。”
尹奉也跟着点头,豁达一笑:“义山说的是。我之前在安定郡的胡汉杂居县做过吏员,最难的就是两件事。
一是让汉羌百姓互不仇视,安稳相处;二是打通商路,让百姓能靠着买卖活下去。
这里不光汉羌百姓一起往来经商,连西域胡商都愿意来,关卡守得严,却不卡百姓的生路,这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换做是我,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三人说着,翻身下马,牵着马汇入了过关的队伍。
排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轮到了他们。
守关的士卒查验了三人的身份文书,得知他们是来投奔都尉府的凉州士子,态度更是客气了几分,简单登记之后,便放他们入关,没有半分为难。
一进关城,三人更是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扼守咽喉的军事关隘,里面必然是肃杀冰冷的军营模样,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关城内的主街两侧,密密麻麻开着数十家铺面和摊位。
有卖农具、陶罐的日用品铺子,有卖粗布、麻衣的衣物摊,有卖麦饼、热粥、肉食的食铺,甚至还有两家铺面,堂而皇之地摆着雪白的白糖、平整的白纸售卖 。
这两样东西,在如今的大汉,都是世家大族才用得起的奢侈品,竟能在这边关的关城里随处可见。
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大多穿着粗布衣衫,算不上光鲜,可个个面色红润,腰板挺直,眼神里带着光,脚步从容不迫。
和他们见过的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了官吏就瑟瑟发抖的边地百姓,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是一种吃饱了肚子、日子有了盼头,才会有的精气神。
“我的天……” 赵昂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走遍了凉州各郡,从来没见过边地的百姓,能有这样的气色。都说苏都尉有神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难道竟是真的?”
杨阜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撼化作了坚定。
“是真是假,咱们去一趟都尉府,见一见这位苏都尉,不就知道了?能把这边关死地,经营成这般模样,这位苏都尉,绝非池中之物。咱们这一趟,怕是来对了。”
尹奉哈哈一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走!咱们这就去都尉府,会一会这位苏都尉!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仙手段,能在这乱世里,给百姓闯出这么一片安稳天地!”
三人牵着马,大步朝着苏氏坞堡的方向走去,心里对苏弘的好奇与敬佩,早已到了极致。
而此时的苏氏坞堡,都尉府的书房内,暖意融融。
苏弘抱着铜制暖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慢悠悠地品着蜀中运来的顶级茶叶。
案几上摆着贾诩刚整理好的全年总账册。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整个屋子都透着温暖、安稳的气息。
贾诩站在案前,拿着竹简,有条不紊地做着全年的成果汇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主公,截至今年年末,咱们治下在籍百姓,共计一万两千三百余人,较年初翻了三倍有余;其中青壮四千余人,老弱妇孺八千余人,无一人冻饿而死,无一人流离失所。”
“人才方面,村级学堂已全部建成,首批入学孩童共计三百余人,培养出可胜任村务的基层吏员四十余人;李儒执掌的影卫司,已完成金城郡全域驿站、水铺布局,信鸽传信体系搭建完成,各方探子已陆续安插到位。”
“军事方面,现有精锐步卒三百人,由关羽为主,阎行为副;精锐骑卒一百人,分为两队,分别由庞德和吕布统领;弓弩手一百人,由麴义统领;亲卫五十人,由高顺统领;另有辅兵二百人,由华雄统领,负责治安巡逻。水军正在筹建,首批蒙冲战船已开工建造,鹰嘴崖水陆关卡已投入使用,金城郡全域匪患彻底肃清,周边羌胡部落再无敢擅自犯境者。”
“粮草物资方面,今年夏收、冬收两季大丰收,现有存粮共计八万余石,足够全治下百姓三年嚼用;工坊产出的精盐、纸张、农具,除自用外,仍有大量结余;军械库内,兵器、甲胄、箭矢储备充足,可随时扩军两百人。”
“财务与商业方面,今年全年,精盐贸易、商税、商队贸易累计收入三千八百余万钱,扣除全年所有开销,净结余一千两百余万钱,账上钱粮充足,无任何亏空。”
一项项成果报出来,哪怕苏弘早已心里有数,也忍不住微微颔首。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从一个只有几十口人的破败坞堡,到如今治下万余人、兵精粮足、钱粮充裕的一方势力,这一步,走得无比扎实。
贾诩放下竹简,话锋一转,说起了眼下唯一的问题。
“主公,眼下唯一的瓶颈,是人口增长。
周边各郡县的流民,几乎已经被咱们尽数吸纳过来了,近一个月,新来的流民数量锐减,每月只有十几人流入,后续人口增长,怕是会慢下来。”
苏弘放下茶碗,笑了笑,语气从容。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周边的流民吸完了,咱们就把眼光放远一点,凉州不止一个金城郡,安定、汉阳、武威,甚至是三辅之地、并州,都有活不下去的百姓。”
“商队往哪里走,咱们的名声就往哪里传。
名声传到哪里,百姓就会往哪里来。
不用急,只要咱们能让百姓吃饱穿暖,有安稳日子过,就不愁没人来投奔。”
就在这时,门外的护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主公,府外来了三位凉州士子,自称杨阜、赵昂、尹奉,说是听闻主公贤名,特意从天水赶来,想要投奔主公,效犬马之劳。”
苏弘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杨阜、赵昂、尹奉!
这可是历史上陇右反抗马超的核心人物,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独当一面的大才!
没想到竟然主动来投奔自己了!
“快!快请他们进来!” 苏弘立刻起身,对着贾诩笑道,“文和,你看,刚说缺人,人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诩也笑着躬身:“主公贤名远播,自然能引得天下英才来投。这三位,都是凉州有名的才俊,他们来投,主公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