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府的议事堂内,贾诩拿着一卷户籍册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喜色。
“主公,有件喜事,要向您禀报。”
贾诩躬身行礼,将手里的户籍册递到了苏弘面前。
苏弘接过册子,随口问道:“怎么?乡村治理的事,有进展了?”
“何止是有进展。” 贾诩笑着道,“主公之前定下的村务拆分、学堂下乡的政令,其余村子都还算顺利,唯独南边的王家村、李家坳、西边寨这三个村子,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派去的三任里正都被架空,政令根本出不了村,是咱们公认的硬骨头。”
苏弘点了点头,这事他有印象。
这三个村子都是同姓聚居,族长在村里说一不二。
连官府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都尉府派去的年轻吏员了。
“可就在上个月,这三个村子全被理顺了。”
贾诩的语气里满是赞叹。
“派去的那个士子,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把咱们的政令彻底推行了下去,学堂建起来了,村务各管其职,就连村里的宗族势力,也被他分化得服服帖帖,非但没有激起民变,反而让三个村子的百姓,对都尉府的拥护度更胜从前。”
苏弘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等人才?叫什么名字?”
“此人名叫李儒,字文优,是凉州本地的寒门士子。” 贾诩道,“之前因为出身寒门,在郡府里只谋了个书佐的小吏职位,郁郁不得志,听闻主公唯才是举,不分出身,便来投了咱们都尉府。我见他识字断文,心思缜密,便把他派去了最难啃的王家村,没想到竟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李儒?!
苏弘手里的炭笔猛地一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化作了了然和兴奋。
他怎么可能忘了李儒!
历史上董卓麾下的第一谋士,东汉末年最顶尖的毒士之一。
一手策划了董卓进京,废立汉帝,甚至毒杀了少帝刘辩。
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最擅长的就是权谋算计、阴私谍报之事。
他之前还在遗憾,自己麾下有贾诩统筹内政,有一众猛将冲锋陷阵,唯独缺一个能执掌密探谍报、把控各方动向的顶尖人才。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儒竟然自己投到了他的麾下,还在乡村治理里崭露了头角。
苏弘压下心里的波澜,抬头看向贾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文和,快,把这个李儒带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贾诩见苏弘如此重视,也不耽搁,立刻派人去传李儒。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年轻士子,跟着护卫走进了议事堂。
此人面容清瘦,下颌线锋利,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走进堂内,不卑不亢,对着苏弘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局促。
“李儒,见过苏都尉。”
“不必多礼,坐。”
苏弘抬手示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
“贾先生向我举荐了你,说你只用了两个月,就理顺了王家村、李家坳、西边寨三个村子,把我的政令推行了下去。我想听听,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你觉得我这套乡村治理的法子,有什么得失?”
李儒闻言,也不怯场,从容落座,缓缓开口。
他没有先吹嘘自己的功劳,反而先直指要害:“主公定下的治理之法,高屋建瓴,直击根本,绝非寻常官吏能想出来的。
只是推行之中,有两处难处:一是宗族宗法大于律法,村里的权柄握在族老手里,派去的里正无根无基,自然被架空;二是村里识字的人太少,就算政令下发,百姓看不懂,也听不懂,自然无从执行。”
“属下所为,不过是对症下药。” 李儒继续道,“其一,将族老家中的适龄子弟,优先招入学堂,给予补贴,既分化了宗族的年轻力量,也让族老得了好处,不再抵触政令;其二,把主公的政令,编成百姓能听懂的乡谣,让学堂的孩童传唱,不出十日,村里的男女老少,就都知道了政令内容;其三,将村务拆分,农事、缉盗这些事,优先选村里有声望、却不受宗族重视的人来做,一点点把村务权柄,从族老手里收归都尉府。”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既点出了问题,又讲透了办法,没有半句废话。
苏弘越听越满意,心里更是笃定,自己没看错人。
李儒不仅有谋算,更懂人心,懂基层治理,这种人,用来执掌谍报密探,再合适不过。
他看着李儒,缓缓开口:“文优,你有大才,只做一个乡村里正,太屈才了。我这里,有一个更重要的位置,想交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接。”
李儒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起身躬身道:“主公但有吩咐,儒万死不辞!”
他出身凉州寒门,空有一身才学,却被世家子弟处处排挤,在郡府里做了多年的小吏,连施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苏弘一眼看中他的才能,要委以重任,他心里早已热血翻涌。
“好。” 苏弘站起身,语气郑重,“我要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名为影卫司。这个机构,不负责内政,不负责练兵,只负责一件事 —— 为我探查消息,掌控动向,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而你,就是影卫司的第一任统领,直接对我一人负责。”
影卫司!
李儒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主公最核心的亲信,是主公的眼睛和耳朵,手握的是最隐秘的权柄,这份信任,比任何高官厚禄都要重!
不等他开口,苏弘继续道:“我给你定下方向,你照着执行即可。”
“第一,建立明暗两套信息传递体系。明面上,依托大汉现有的驿站体系,在金城郡各县、各隘口、各渡口,建立我们自己的官方驿站,负责公文、军情的正常传递。
暗地里,在官道沿线、黄河渡口、集市周边,开设大量的水铺。这些水铺,就是我们的暗网,往来的商队、百姓、官吏,歇脚喝水的功夫,所有的消息,都会被我们探听、汇总、传递。”
“第二,建立信鸽传信体系。立刻着手繁育、训练信鸽,在所有驿站、水铺、关卡、坞堡,都设立信鸽点。
重要军情、紧急消息,用信鸽传递,一日之内,金城地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能传到我的案头。”
李儒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眼里满是震骇。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谍报,不过是派几个人打探消息罢了。
可苏弘这一套规划,明暗结合,快慢互补,驿站管明面,水铺控暗线,信鸽提速度,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一张覆盖整个金城的情报网,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活了三十年,走遍了凉州各郡,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情报体系,设计得如此精妙,如此周全!
他猛地对着苏弘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主公天纵奇才,此等布局,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主公放心,儒定当拼尽全力,把这套体系,完完整整建起来!”
苏弘笑着扶起他,继续道:“还有第三件事,也是影卫司的核心职责 —— 安插探子,渗透各方。”
“金城郡内,边章、韩遂这样的本地名士,太守陈懿,护羌校尉伶征,他们的府邸之中,必须有我们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按时汇报给我。”
“还有金城各大世家的府邸、商队,周边羌人、氐人的部落首领身边,也要安插我们的人,他们的兵马动向、粮草储备、私下交易,都不能放过。
甚至是洛阳朝廷,也要想办法安插人手,朝中的风吹草动,我们也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一番话,听得李儒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尉,心里装的,绝不仅仅是一个金城郡。
他的目光,早已看向了整个凉州,看向了千里之外的洛阳朝堂!
担子很重,重到足以压垮一个普通的官吏。
可李儒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满是兴奋和激动。
他是寒门士子,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担风险,最怕的,就是遇不到明主,空有一身抱负,却只能烂在泥里。
如今苏弘不仅看到了他的才能,还把如此重要、如此核心的事,全权交给了他,这份知遇之恩,他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能辜负!
李儒再次撩起衣袍,对着苏弘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主公知遇之恩,儒没齿难忘!影卫司之事,儒定当全力以赴,半年之内,必为主公织就一张遍布金城、延伸凉州的密网!金城地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绝逃不过主公的眼睛!若有半分差池,儒甘受军法处置!”
“好。” 苏弘上前,亲手扶起他,“文优,我信你。影卫司的人手、钱粮、人事任免,全由你一人说了算,贾诩会配合你协调都尉府的所有资源。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我给你担着。”
“谢主公!” 李儒躬身领命,眼睛泛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李儒告退之后,贾诩看着苏弘,笑着道:“主公慧眼识珠,这李儒,确是大才。只是主公将如此核心的权柄,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寒门士子,就不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苏弘笑着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文和擅长阳谋,定国安邦,统筹内政;而李儒,擅长阴私算计,探听情报,织就密网。有你们二人在,我这都尉府,才算真正的文武兼备,内外无虞。”
贾诩闻言,躬身拱手,心悦诚服。
一张看不见的密网,从这一日起,以苏氏坞堡为中心,悄然向着整个金城郡,乃至洛阳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