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九的声音。
砰！
椅子被掀翻，狠狠撞上旁边的矮桌。桌面断成两截，上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石景川半边身体再次覆上狐毛。他弓着背站起来，身体猛地膨胀数倍，衣服骤然撕裂，脸上人类的轮廓尚未完全褪去，嘴里便已经长出了尖牙。
“你这个大坏蛋！不光想要我的力量，还想把我吸收掉——”
话没说完，他猛地转身，一爪扫过桌沿。
碎裂的木板飞出去，撞上墙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地毯被爪子扯开，厚实的底层翻了出来。
动静之大，惊天动地。
但女人始终站在原处。
她没有看那些飞过来的碎片，只抬手拂了一下袖口。
一层黑光贴着衣料展开。
木屑、碎瓷，连同一枚旋转着飞来的金属摆件，在距离她半尺的地方骤然停住。
初九咧咧嘴，被女人挑起了胜负欲。
它金色的瞳孔放出光芒，那些东西竟又向前挪了半寸。
仿佛两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角力，非要争出个输赢。
“我记得你……”初九的声音里带上了怨恨，“当初，是你把我抓来的。”
女人微微一笑：“记性不错。”
轰！
力道猛地加大，女人袖口的黑光更甚，密集的撞击声骤然连成一片。木屑被碾成粉末，碎瓷迸裂，那枚金属摆件更是被压得向内凹陷，变成一块皱巴巴的铁疙瘩。
“我在山上生活的好好的，却被你们抓来，做清算中心的狗！”
噗噗噗！
高档的羊绒地毯猛地鼓起，几根折断的木刺贴着地面钻出，直扎女人的脚踝！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上面的角力，不过是掩护。
“你是狡猾的狐狸。”女人嘴角噙笑，“不是狗。”
话音落下，女人脚尖轻轻一压。黑光沿着鞋底铺开，木刺瞬间湮灭消失。
初九的瞳孔猛地收缩：它能感觉到，自己附着在上面的念力，被连同木刺一起碾碎了。
女人脚边，几缕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黑色粉末缓缓散开。
“还有吗？”她问。
初九嘴边的尖牙慢慢露了出来。
下一秒，窗上的倒影动了。
女人仍站在原处，玻璃里的她却忽然转过头，朝自己的后背伸出手。
与此同时，初九的身影向两侧重叠，分裂。
一只、两只、三只……
狭长的狐脸从不同方向探出，金色瞳孔在房间里接连亮起。地上的碎木、瓷片再次悬浮，混在那些狐影之间，无声地绕向女人。
女人的眼中浮现出赞赏：“终于认真了吗？”
这正是初九的绝招——感官幻象。
作为高级凶兽，初九的等级达到了A级，更是罕见的双重异能凶兽。它同时拥有念力和幻象，极为难缠。
可偏偏，它遇到了能力上专门克制自己的清算总部部长——许璋明。
身为S级异能者，许璋明的“静默”，克制世间一切幻象之力。
她看着倒影里的自己，生出了一抹好奇。就像好脾气的家长看着自家闹脾气的孩子，虽然无奈，却仍带着几分慈爱，纵容它继续胡闹。
可初九显然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那些狭长的狐脸同时张开嘴，尖啸骤然炸响！
落地窗里的倒影猛地向前一扑。
整面玻璃仿佛成了一层薄薄的水，数不清的狐影从里面涌出，穿过墙壁、地板与天花板。房间的边界瞬间消失，窗外的城市骤然拉近，几百米高的大楼迎面倾倒，密密麻麻的窗口里，全部亮起了金色的眼睛。
许璋明站在城市中央。
头顶是翻涌的云海，脚下是正在折叠的街道。那些高楼一层层弯下来，楼体彼此挤压、嵌合，竟在她上方拼出了一张庞大无比的狐狸脸！
巨颚缓缓张开，一栋栋高楼化作尖牙，向着她站立的位置合拢。
宏大的幻象之下，真正的杀机也同时爆发。
轰——
办公室四面的墙体猛地一震！
饰板整片剥落，厚重的地毯被连根掀起。所有散落的碎片、断裂的桌腿、变形的金属，连同悬在头顶的灯具，一瞬间全被念力拔了起来！
初九把所有的力量，都压进了这一击。
金色瞳孔亮得近乎燃烧，石景川半张人脸彻底被狐相吞没。它伏低身体，利爪死死扣进地面，狰狞的狐影在身后层层重叠，向上撑开，填满了整间办公室。
许璋明周围的黑光骤然向内凹陷。
她脚下的地面响起密集的迸裂声，几道裂纹同时向外延伸。整面落地窗剧烈震颤，玻璃上的城市随之扭曲，真假两重景象，被初九的念力狠狠压在了一起。
幻象中的巨狐，张口吞下城市。
现实里的无数碎片，则汇成一道向内绞杀的漩涡！
四面八方，全是朝向她的锋刃。
许璋明看着这汹涌的一切，只吐出一个字：“睡。”
简简单单一个字，尖啸断了。
庞大的狐脸停在她头顶，巨颚已经张到极限，高楼化作的尖牙距离她近在咫尺。初九金色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猛地失去焦点。
黑光骤然从许璋明脚下展开。
如同一滴浓墨落入水中，沿着那股绞杀而来的念力疾速晕染。密密麻麻的狐影同时僵住，成千上万只金色眼睛，一齐熄灭。
下一秒，整座城市向上剥离。
高楼、街道、云海，连同那张遮天蔽日的狐狸脸，全被从许璋明的视野里掀了出去！
幻象轰然崩塌，真正的办公室重新显露出来。
满空碎片悬在四面八方，尖锐的断面全都朝着中央。最前方，一截撕裂的金属停在许璋明眉心前，仅差寸许。
许璋明吹了口气，那截金属轻轻一颤，失去支撑，向下坠去。
紧接着，周围的碎片也纷纷落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初九睡去了。
石景川身上的狐相逐渐褪去，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他手中。他缓缓睁开眼，环目四望，见办公室一片狼藉，立刻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板……”
许璋明抚平袖口，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装修费从你的工资里扣。”
石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