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中心，第三百九十九层。
这里是整座总部大楼最神秘的地方。通往这一层的电梯，不会在普通员工的终端上显示，绝大多数人的通行权限，也到不了这里。
电梯门外是一条安静的长廊。地面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将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寻常人来到这一层，连呼吸都要尽力压低。
原因无他，因为这一层的主人喜静。
云雾从高楼之间缓缓穿过，楼下那些拥挤的街道，只剩下细细的线。偶尔有光从玻璃上掠过，却照不亮窗前女人的脸。
她留着短发，穿一套深蓝色西装，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气质冷冽。袖口收得很整齐，连站姿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石景川就坐在她面前。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和半只狐狸。
他的一侧肩膀仍是人类的轮廓，另一侧却已经隆起，被浓密的狐毛覆盖。衣领下探出一截狭长的颈部，半张脸也向前突起，嘴角裂开，露出细而尖的牙。
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爪子。
他虽然闭着眼睛，指爪却在皮革上缓缓抓挠，划出一道又一道深痕。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儿，身上忽然亮起黑色的光。
那光贴着她的袖口流向指尖。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石景川的额头。
“去。”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石景川的身体猛地一颤。
狐毛迅速褪去，突出的口鼻向内收拢，抓住扶手的利爪也一根根缩了回去。几秒钟后，坐在椅子里的，终于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人。
石景川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刚刚清醒的迷茫，看清眼前的人后惊讶道：“老板……”
“这一次是胰腺？”
女人截住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还有多少内脏，可以拿去供奉它？”
石景川将手放了下来，避开她的视线：“当时情况特殊。”
“呵。”
女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只被抓烂的扶手：“当初把你带到实验室，有那么多凶兽可以选，你偏偏选了服从性最低的狐狸。”
“它叫初九。”
石景川又重复了一遍：“它有名字，叫初九。”
“看来，你们的确处出感情了，难怪你舍得把自己的内脏给它吃。”
石景川不再说话。
女人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劝你最好收收自己的感情。”她说，“这玩意儿可是凶兽。它要是饿了，可不会因为你记得它的名字，就少吃一口。”
石景川垂下眼：“是，老板。”
“哎，当时也是我脑子进水了，怎么会同意你选择‘共生’……”
女人一边说一边摇头，“这是我自找的。”
石景川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初九是凶兽不假，但它的“凶”是堪比A级异能的存在。如果没有初九，自己就只剩下一个“钢筋铁骨”的异能，还只是个c级，说破大天也只是个抗揍的肉盾。
“刚才，你的队员发回了消息，要求开启一级防护。”
女人转过身，望向窗外，话题随之结束。
“你现在下去，等他们回来，一起做报告。报告做完，全队进入观察室，四十八小时。”
一般来说，执行完任务的清算队，要先进入观察室休整，确保身上没有被杀人狂留下锚点或者后手。但通常的观察只有两个小时，四十八小时极其罕见。
“明白。”
石景川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老板开始交代工作，至少意味着，她暂时不打算继续追究自己了。
女人等了片刻，发现他还坐在椅子上。
“还有什么事，一次说完。”
石景川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次我们遇到了一个级别很高的杀人狂。他自称‘藏在马桶里的旅馆老板’，是空间类的。”
“视频。”
女人只说了两个字。
清算队员随身携带的通讯架有录像功能，默认二十四小时开启。
“当时长桥一中出现了截断信号的白雾，通讯架没录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太遗憾了。”女人话虽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遗憾，“等唐栖回来以后，立即更新数据库，我要原始影像。”
唐栖就是个超级电脑，就算信号被阻断，也不会妨碍她的运转。她的眼睛就是全世界最高清的摄像头，可以无时不刻的记录。
石景川继续说：“我认为，这个旅馆老板很可能知道不少白银协会高层的秘密。”
“依据？”
石景川顿了顿：“目前还不能确认，所以这条线值得继续查。我正在想办法联系闻人序，一定能挖出更多信息。旅馆老板这边，我也会继续跟。”
女人转过身，看向他。她正在不自觉地掰动骨节，空气中传出“咔咔”的脆响。
这是她不耐烦的信号。
刚才跟石景川说那么多，早就把她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石景川，把线索交上来，谁来跟进，由我安排。”
石景川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女人。
“石景川，我希望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你只是一支清算小队的队长，很多事情，你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过问。”
石景川在中心的异能评级是b ，很有希望突破A级。但这都是建立在共生凶兽的基础上。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初九，自己不过是一个评级c级的肉盾。别说成为清算队的队长，就连成为替补队员都费劲。
“我给你一个机会。”
女人深色的瞳孔宛如深渊，在背光的时候几乎与眼黑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颜色。
“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石景川内心狂喜，但表面上依然维持镇定：：“我听说北极星集团的研究所已经开发出一种药剂，可以让人完全吸收凶兽——”
话音未落，他的脖子突然向旁边一折！
咔。
骨节错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石景川仿佛失控一般，一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领口，另一只手却已经按住椅背。皮肉下有什么东西迅速鼓起，几根指甲顶破指尖，眨眼间便长成弯曲的利爪。
“臭石头！你敢消化我？！”
? ?啊啊啊没存稿了！今晚要通宵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