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名资深斥候换上了室韦皮袍,混进鄂拓部换盐的队伍,花了三天的时间把这个部落的情况给摸透了。
他们探明,部族东侧十里处的蜿蜒小河,是全族人畜唯一的饮水之地,每日晨昏牲畜尽数汇聚此处,守备最为薄弱;部族西侧十二里处,有一片连绵茂密的榆树林,林木繁盛、枝叶交错,足以藏匿数千骑兵、遮挡行踪、隐匿身形,是绝佳的潜伏突袭点位。
同时,他们还探明,部族中心的核心大帐之内,常驻一名辽廷派遣的巡检使。
此人身着绿袍、腰挂朝廷银牌,是辽主亲设的专职官吏,坐镇鄂拓部,专门负责在草原各部征调战马、搜集畜牧粮草、输送前线补给,掌控着漠南草原支援河北战场的核心后勤命脉。
斥候都头顾怀恩,更是胆识过人、心思缜密、深入险地。
他亲自改扮成远道而来的室韦皮货商人,神态从容、谈吐娴熟,游走在部族各处,数次若无其事地绕行巡检使大帐外围,精准的记下了大帐的布局和卫兵人数、值守规律。
为了获取更深层的情报,他还刻意混迹部族的酒棚之中,以三尺优质粗麻布为酬劳,换来了一碗醇厚的马奶酒,借着酒意与一名醉态酣然、疏于防备的契丹老卒彻夜闲谈。
那老卒酒酣耳热、口无遮拦,将部族粮草仓储的确切位置、夜间牛羊圈养规制、守卫排班漏洞、物资存放细节尽数吐露,被顾怀恩默默记在心中,绘制成详尽地形图,为总攻部署提供了精准的依据。
二月初十,入夜。
顾廷烨率八千骑在鄂拓部东面三十里处完成了集结,他摊开顾怀恩画的地图,就着月光,向各营将领部署任务:“北面一千骑,堵住他们往潢水逃的口子。”
“西边两千骑,等营地里打起来,他们必定往西边跑,你们在那儿等着,见一个就给我砍一个。”
“我自率五千骑,直冲起部落营地,先放火箭烧草料场,再冲中部大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记住,不要恋战!此番奔袭,凡持刀抵抗的青壮、官吏、卫兵,尽数斩杀;凡老弱妇孺、孩童奴隶,只需驱散震慑、无需滥杀;首要要务,是驱赶牛羊马匹、焚毁粮草仓储、烧毁毡帐营地!”
“我等孤军深入,核心战法便是掠夺辽军后勤、瘫痪草原补给、持续放血辽国国力!”
“杀人只是手段,断敌根基、耗敌续航、乱敌军心,才是此番千里奔袭的真正目的!”
诸将闻声齐齐躬身抱拳,神色肃然、应声领命。
“喏!”
军令落定,诸将各自策马离去,全军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只待一击制胜。
……
当夜二更时分,漠南北风骤起,来自更北方的寒风浩浩荡荡,由北向南肆意席卷,风声呼啸、穿林掠草,掩盖了千军万马的行进动静,堪称天助战机。
顾廷烨率五千骑趁着夜色摸到了榆树林里,枯枝在风中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马蹄声。
顾廷烨伏于马颈,抬手取出千里镜,透过枝桠缝隙,凝神眺望前方鄂拓部营地。
夜色之下,偌大的契丹营地灯火稀疏、明暗零落,大半的毡帐已经熄灯沉寂,唯有几处值守篝火零星燃烧,昏黄火光摇曳不定,映照出寥寥数名值夜牧民慵懒懈怠、松散踱步的身影,守备松懈到了极致。
营地东侧栅栏之内,黑压压一片牲畜静静蛰伏,三万余只肉羊密集圈养,偶尔传来几声慵懒的咩叫,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一旁的马栏之中,四千余匹战马、八百余头耕牛安稳休憩,仅有几名衣衫单薄的奴隶昏昏欲睡、松散看守,毫无戒备之心。
整片营地松弛慵懒、毫无防备,如同敞开胸膛、静待利刃穿心的囚徒一般。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五千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狼群等待猎物的目光。
“冲!”顾廷烨长刀一指,率领骑兵如同幽灵一般直冲鄂拓部营地。
快抵达鄂拓部营地的时候,顾廷烨示意全军点燃火箭:“放箭!”
五千支火箭同时离弦,划破夜空,如流星雨般落在鄂拓部的草料场上。
干草垛遇火即燃,火势借着南风迅速蔓延,转眼间便将营地东面的草料场吞没,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剧烈的火光、灼热的气浪,瞬间惊醒了整片营地。
栅栏之中的羊群最先受惊,三万余只肉羊立刻炸了群,疯狂的冲撞着木栅,震耳欲聋的咩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四野,彻底撕碎了营地的深夜静谧。
沉睡的契丹牧民纷纷从温暖毡帐中惊醒,衣衫不整、仓促奔出,有人赤脚踩雪、有人仅披单袍,满脸茫然、惊慌失措地望着冲天火海,睡意全无、心神大乱,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周人!是周人!”终于有人看清了火光中冲出的骑兵身影,嘶声喊道。
现在才发现敌情,已经晚了。
顾廷烨一马当先、冲锋在前,玄色的披风在烈火火光中肆意翻飞,长刀所向、所向披靡。
五千铁骑紧随其后,如黑色洪流冲破营寨、涌入腹地,势不可挡、无人能挡。
一波又一波的火油箭被持续射出,落在连片的毡帐之上,草原的毡帐皆以羊毛、皮革、干草缝制而成,最是易燃,沾火即燃、瞬间燎原。
一座座毡帐接连起火、轰然燃烧,烈火吞噬帐篷、蔓延全场,浓烟滚滚、火光滔天,将鄂拓部营地化为一片无边的火海。
烈焰焚营、铁骑冲杀,契丹牧民彻底陷入崩溃混乱的状态,四散奔逃、哭嚎震天。
向北逃窜的牧民,撞上了埋伏待命的一千周军铁骑,全部被斩杀,无一逃生;向西奔逃的残众,落入两千伏兵的合围陷阱,被周军骑兵往复凿穿,截杀殆尽;剩余滞留在营中慌乱乱窜的牧民,则被铁骑如驱赶牲畜一般肆意驱赶、分割、围剿,毫无反抗之力。
契丹小官从毡房里光脚跑出来,还以为眼前的周军只是一场噩梦:“周人?周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腰间悬挂的朝廷银牌,在熊熊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格外醒目,瞬间成为顾廷烨的锁定目标。
战马飞驰、转瞬即至,顾廷烨身形一闪、长刀劈落,寒光一闪、快如惊雷,那巡检使的头颅应声滚落,滚落在满地羊粪焦土之中,尸身轰然栽倒入火海之中。
“周人不会来?”顾廷烨用刀尖挑起那颗头,朝惊呆的牧民高声用契丹语喊:“周人今日就来取你们马羔!辽主在前线杀人,我顾廷烨来收他的后账!”
那吼声铿锵霸道、震彻草原,绝望之感瞬间笼罩所有残存的契丹牧民。
……
五千骑兵像狼群进了羊圈一般,砍翻拿刀的壮丁,吓散老弱,赶起牲畜。
鄂拓部三万只羊、四千匹马、八百头牛,被周骑驱作一股洪流,毡帐、奶桶、弓胎、草料场,一概被点燃。
战场之上,惨烈肃杀、毫无温情。
有数名刚烈的契丹青壮,不甘家园被毁、奋力反扑,提刀扑向周军铁骑,却全都被骑兵一矛捅翻、踏于马下、当场殒命;
有年迈的老妇匍匐在地、死死的抱住马蹄,哭嚎哀求、拼死阻拦,被战马顺势踏过、当场毙命;
有懵懂孩童在烈火废墟之中哭喊奔逃、寻觅亲人,凄厉哭声穿透火海,周军将士视而不见、策马而过,绝不留情、绝不心软。
这便是顾廷烨的铁血战术,冷酷却极致有效。
杀掉青壮、赶走牛羊,留下没有自保之力的老弱,让他们成为辽国的负担,持续的给辽国放血。
一夜血战、烈焰焚营。
次日天明,朝阳缓缓升起,穿透漫天烟尘,照亮满目疮痍的鄂拓部营地。
昔日繁盛热闹、水草丰美的部族草场,彻底沦为了一片焦黑废墟,遍地都是残垣断木、焦黑尸骨、焚毁毡帐、狼藉泥土,袅袅黑烟依旧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尘土交织的刺鼻气息,满目苍凉、死寂破败、惨不忍睹。
顾廷烨站在一处土岗上,远远望见有辽国驿骑狂奔报信,不禁一声冷笑:“跑吧!跑得越快,辽国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