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新办公室在开发区创业园c栋,整层五百平,隔出了技术部、运营部、市场部、财务人事综合区和一间不大的总经理办公室。
伍季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靠窗,桌上摆着那台从深圳带回来的笔记本和一杯季莹莹给他买的保温杯。
此刻他正站在技术部的工位中间,和孙海涛、周子衡对着服务器监控面板讨论潮汐系统在赣南地区的连接稳定性问题。
“赣州那边有十几家网吧反馈客户端掉线!”周子衡指着屏幕上的日志记录,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
“我查了日志,是运营商骨干网的问题,不是咱们系统的事,但网吧老板不懂这些,掉线了就说是潮汐的问题。”
孙海涛闷声接了一句:“能不能在客户端加个网络自检功能?掉线的时候弹个提示,告诉老板是网络故障,不是系统崩溃。”
伍季点了点头:“加,另外在服务端做一个告警分级,网络问题和系统问题用不同颜色标注,售后接到报修电话先看告警级别,别什么事都往现场跑。”
“行,我下午就改。”孙海涛说完,又埋头盯着屏幕上的驱动日志,不再说话。
伍季转身走到陈浩楠的工位旁。
陈浩楠正在调试广告联盟的后台接口,桌上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袋没吃完的饼干。
“广告联盟这个月的分成数据出来了没有?”
陈浩楠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出来了,我刚发到您邮箱,这个月广告联盟总收入四万七,分给那些网吧老板两万八,咱们留了一万九。”
“网吧那边反馈还不错,有几个老板打电话过来说这个月多赚了八百多块,问能不能多接几个广告。”
“可以多接,但广告位数量不能增加,把现有的广告位做精细化运营,不同时段、不同区域的网吧展示不同的广告。”
“网吧白天的用户和晚上的用户不一样,城东和城西的网吧用户画像也不一样,这个逻辑你想想怎么实现。”
陈浩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广告也要个性化?”
“对,简网首页可以做个性化,网吧广告同样可以。”
“白天上网的多是刷新闻、查资料的人,晚上多的是打游戏、聊天的。”
“按时间段和区域做广告匹配,点击率至少能提百分之三十以上。”
陈浩楠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搭架构了。
伍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邮箱。
陈浩楠发来的广告联盟报表、赵敏的月度财务汇总、赵磊的地推进度周报、孙小芳整理的简网用户反馈摘要,还有几封外地网吧老板发来的合作咨询邮件。
他先看财务汇总。
截至七月中旬,公司账上流动资金一百一十三万。
简网广告月收入稳定在二十五万左右,潮汐系统首期年费收款累积到四十二万,广告联盟月收入一万九。
每月刚性支出:人力成本六万、服务器及带宽费用三万、办公场地及杂费一万、地推提成及奖金两万五,合计十二万五。
月净利润约十二万。
账上的钱够花,但要支撑全国扩张,还远远不够。
全国有多少家网吧?
根据cNNIc和行业报告的数据,2000年底全国网吧数量大约五万家,终端总量一百五十万台左右。
潮汐现在覆盖了湘、粤北、赣南三个区域,总计三千多家网吧、四万多台终端,全国市场占有率不到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让伍季清醒地意识到,潮汐还远没有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他把目光投向地图上的下一个目标:福建。
福建和广东接壤,网吧市场比江西更成熟,尤其是厦门和福州两个城市,网吧密度不亚于长沙。
更重要的是,福建是台商投资的热点地区,网吧管理相对规范,对新系统的接受度也比较高。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磊的号码。
“赵磊,你现在在哪?”
“伍哥,我在赣州,刚谈完一批网吧,这边的市场比韶关好做,老板们对广告联盟很感兴趣,有一半以上的新客户都是老客户介绍的。”
“赣州那边安顿一下,这两天回衡市。我们要开福建市场,第一站厦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赵磊的声音带了点兴奋:“福建?行,我后天回来。”
“回来之后先休息一天,别把自己累垮了。”
“没事伍哥,我身体好得很。”
伍季挂了电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磊这个年轻人,是他重生以来招到的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肯跑、肯学、脑子活,关键是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种人放在地推的位置上,一个顶五个。
他又拨了周晓鸥的内线电话。
“晓鸥,你帮我查一下福建厦门的网吧数量和市场情况,能查多少查多少,整理成报告,后天之前给我。”
“好的伍哥。”周晓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脆利落。
伍季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中国地图看了一会儿。
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标注了已经覆盖的区域:湖南全省、粤北韶关、赣南赣州。绿色马克笔标注了下一个目标:福建厦门、福州、泉州。
他拿起马克笔,在厦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绿色的圈。
。。。
周末,伍季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季莹莹提前一天就打了电话过来,说让他周六什么都不许干,陪她去逛街。
【没有那些狗血剧情,单女主,双方很恩爱,不会大量描写爱情内容,会有部分用来过渡】
“你上次陪我逛街是什么时候?”季莹莹在电话里问,语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伍季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来了。
简网上线以来,他的生活就被工作填满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直接在办公室打地铺。
季莹莹从来没有抱怨过,但伍季知道,她一个人在衡市,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周末也是一个人,说不孤单是假的。
“好,周六全天归你。”
周六早上八点,伍季准时出现在季莹莹家楼下。
她住在衡市师专的教职工宿舍,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楼道里的墙皮和钢铁厂家属院一样斑驳。
季莹莹下楼的时候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
她看到伍季,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眼角弯弯的笑。
“今天想去哪儿?”伍季问。
“先吃早饭,然后去逛街,中午在外面吃,下午看电影,晚上回家。”
“安排得这么满?”
“你难得有空,当然要安排满一点。”季莹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米粉店,味道很好。”
两个人走在衡市的街道上,七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但早上的风还算凉快。
街边的音像店在放任贤齐的《天涯》,自行车铃声和公交车报站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年代中国小城特有的背景音乐。
米粉店在师专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两个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季莹莹要了两碗牛肉粉,加辣。
“你最近瘦了不少,”季莹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心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忘了。”
“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在办公室,昨天晚上十一点打过去,你还在和技术部的人开会。”
“那是临时加的一个会,赣南那边出了点小问题,需要紧急处理。”
季莹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到他碗里。
米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底是牛骨熬的,浓郁鲜香。
伍季吃了一口,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粉。
不是因为粉有多好,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莹莹。”
“嗯?”
“等公司再稳定一些,我们结婚吧。”
季莹莹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你这算是求婚?”她故作镇定地问。
“不算,正式的以后补上,今天是提前通知。”
季莹莹低下头,扒了一口粉,声音闷闷的:“谁要你通知了……”
但伍季看到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了衡市最大的商场。
说是最大,其实也就五层楼,和深圳的那些购物中心比起来差远了,但胜在热闹。
一楼是化妆品和皮鞋,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和运动品牌,四楼是电器,五楼是电影院和游戏厅。
季莹莹拉着他在二楼逛了一圈,试了两件衬衫和一条裙子,最后只买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说是给伍季买的。
“你不是说逛街吗?怎么光给我买?”
“看到合适的就买了,我的衣服够穿。”
伍季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
季莹莹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六百出头,之前还借了一万七给他创业。
虽然他现在账上有一百多万,但她从来不主动要什么,甚至连提都不提。
“那下午的电影我请。”
“当然你请。”
下午的电影是一部好莱坞大片,叫什么名字伍季没太记住,只记得场面很热闹,爆炸和追车轮番上阵。
季莹莹看得很认真,偶尔被惊险的镜头吓得抓紧他的胳膊。
伍季的心思不在电影上,他在想福建市场的推广策略,但季莹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的温度,让他觉得很安心。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在商场五楼的游戏厅玩了一会儿。
季莹莹投篮很准,连过三关,伍季在旁边的跳舞机上笨拙地扭来扭去,把季莹莹笑得前仰后合。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七月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伍季问。
“开心。”季莹莹靠在他肩上:“要是你每周都能这样陪我一天就好了。”
她也只是这样说一说,知道自家男人现在做不到,要是企业做大了,那就更加不行了。
简网和潮汐正在扩张的关键期,他不可能放手。
她不怪他,甚至有些心疼他。
这个男人,从被裁员的那天起,就把所有的压力扛在了自己肩上,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伍季。”
“嗯?”
“不管多忙,记得吃饭。”
“好。”
“还有,少熬夜。”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季莹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还有,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这三个字。
伍季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