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鉴、徐节同时跪地。
“臣领旨！”
朱厚照扫过三人，声音传遍养心殿。
“把此案处置结果昭告天下。”
“朕要让天下商人看清楚，做买卖可以，赚银子也可以，但谁敢打火器的主意，便是在拿大明的江山和将士性命牟利。”
“火器乃是大国重器，绝不可向外售卖！”
“商人想要通商牟利，便卖茶叶、丝绸、瓷器！”
何鉴、徐节齐声应道：“臣遵旨！”
朱厚照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二人躬身退出养心殿，唯有梁储仍站在原地。
朱厚照看向他：“户部还有何事？”
梁储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臣要奏报辽东开垦之事。”
曹正淳接过奏折，放到御案上。
朱厚照翻开看了几页：“辽东的良种已经送到了？”
“回陛下，第一批玉米、番薯等高产作物，已经随户部官员送往辽东，交由朱辅大将军安排推广。”
梁储说起此事，脸上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建州女真覆灭以后，辽东各地已经逐渐安定。如今辽东驻扎近三十万大军，各部就地筑城，修整官道，也在城池周边划出了大片可供耕种的土地。”
“只是辽东苦寒，许多地方过去无人开垦。若只靠军中屯田，短时间内很难将所有土地利用起来。”
朱厚照点了点头。
辽东地域广阔，黑土地肥沃，只因人口稀少，加上建州女真多年侵扰，大量土地一直荒废。
如今建州女真已灭，近三十万大军驻扎辽东，边境再无势力敢轻易进犯。
这正是开垦辽东的最好机会。
“迁民之事进展如何？”
梁储立即答道：“户部已经将朝廷政令发往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
“凡是无地可种的贫民，只要愿意举家迁往辽东，沿途口粮与车马由官府供给。抵达辽东之后，地方官府会替他们登记户籍，分发农具与良种。”
“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荒地，全部归开垦者所有。”
“朝廷不收买地银，也不许地方官员借机索取钱财。前三年免除田赋，等百姓站稳脚跟之后，再依朝廷法度纳粮。”
朱厚照抬起头：“已经有多少百姓愿意过去？”
“目前登记在册的有两万余户。”
梁储顿了顿，又道：“许多百姓仍在观望。他们担心辽东寒冷，也担心建州女真死灰复燃，更怕到了地方之后，官府不认朝廷承诺。”
“这种担忧并不奇怪。”
朱厚照放下奏折：“百姓拖家带口前往辽东，一路数千里。若没有十足把握，谁敢轻易离开故土？”
“传旨沿途州府，凡迁往辽东的百姓，必须登记清楚。所需口粮按人口发放，不许克扣。”
“到了辽东以后，由朱辅派兵保护各处新建村寨。户部供给的玉米、番薯良种，也要分发到户，不许被地方官员截留。”
梁储躬身道：“臣领旨。”
“还有。”
朱厚照手指敲了敲奏折。
“开垦田地归开垦者所有，这句话必须写进地契。”
“不能只凭地方官一句承诺。百姓开垦一亩，官府便登记一亩；开垦十亩，便登记十亩。”
“日后无论是军中将领，还是地方官员，都不许强占。”
梁储听得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只要百姓能真正拿到田地，愿意去辽东的人必然会越来越多。”
“如今不少无地贫民，只能替地主做工，一年忙到头也存不下多少粮食。”
“辽东虽远，却有大片荒地。朝廷再供给良种、农具和三年口粮，足以让他们在那里安家立业。”
曹正淳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
“皇爷，近三十万大军驻扎辽东，每年都要从关内调运大量粮草。路途遥远，耗费也不小。”
“若辽东百姓增加，荒地逐渐变成粮田，往后驻军所需粮草便能就地解决。”
“不错。”
朱厚照看向御案上的辽东舆图。
“辽东不能永远只靠关内供养。”
“玉米耐旱，番薯产量高，只要百姓愿意开荒，用不了几年，辽东便能产出大量粮食。”
“到那时，不但近三十万驻军不必再从关内调粮，辽东官仓还可反过来支援北方。”
梁储神色振奋。
“臣也是如此考虑。”
“辽东土地肥沃，过去只是苦于战乱与人口不足。如今建州女真已经覆灭，朝廷又有大军镇守，只要连续迁民数年，开垦数百万亩田地并非难事。”
“臣准备命户部在辽东增设粮仓。新粮收获之后，一部分留给百姓，一部分收入常平仓，剩余粮食再供给军中。”
“如此一来，辽东便能成为大明的后备粮仓。”
朱厚照当即提笔，在奏折上写下批示。
“此事照准。”
“告诉朱辅，驻军守土之余，也要协助百姓开垦。军中不能强征民夫，更不许抢占百姓田地。”
“谁敢借驻军之势欺压迁民，军法处置。”
“臣遵旨！”
梁储接过批复，又呈上一本账册。
“陛下，户部还有国库与商税之事禀报。”
“万三千上缴的五千万两白银已经分批入库，沿海商税也比去年同期增加近五成。”
“京杭大运河开浚之后，南北商船通行速度有所提升。丝绸、茶叶与瓷器的出货数目，也在持续增加。”
“只是山西晋商私贩火器一案传开以后，不少商人担心朝廷要大规模打压商贾。浙闽一带已有海商暂缓出海，想先看看朝廷态度。”
朱厚照皱眉道：“谁告诉他们朝廷要打压天下商人？”
“并无人如此传旨，只是晋商案牵涉商号众多，抄没的家产又极为庞大，难免有人心中不安。”
梁储解释道：“尤其浙闽海商，最怕朝廷重新收紧海贸。”
“那便把话说清楚。”
朱厚照沉声道：“此次行动只限山西、大同，查的是私铸火器、贩卖禁器之人。”
“浙闽海贸照旧。”
“只要商人依律纳税，不私运火炮、火铳、甲胄与军用铁料，朝廷不但不会阻拦，还会派水师保护航道。”
“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东西卖得越多，大明赚回来的白银便越多。”
“朕岂会因为几家晋商犯法，便断了天下商人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