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没用。”
张素影越说越委屈：“我不会替表哥领兵，也不会处理朝政。论才艺比不上陈圆圆，论身份又比不上几位娘娘。”
“表哥疼她们，怜惜她们，为什么偏偏不怜惜我？”
“你生病不肯告诉朕，还不许太医惊动旁人，朕如何知道？”
“我若告诉你，你便会来吗？”
“当然会。”
“可你身边有那么多人。”
张素影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抱住朱厚照，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怕表哥以后把我忘了。”
寝宫里的宫女见状，全都悄悄退了出去。
朱厚照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登基至今，已经过去两年。
先帝刚刚驾崩的时候，朝局不稳，后宫也十分冷清。
那段时日，张素影一直陪在朱厚照身边。
她会在他批阅奏折时送来点心，会在他心烦时说些宫中趣事，也会拉着他去御花园散心。
两人没有君臣之间的拘束，更多时候，仍像儿时那样以表兄妹相处。
对朱厚照而言，那不过是登基之初一段忙碌而熟悉的日子。
可对张素影而言，那却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朱厚照身边没有这么多女子。
她不必与人争，也不必担心有人取代自己。
如今不同了。
上官海棠获封昭妃，玲珑成为德妃，董婉秋入宫受宠，陈圆圆又凭着歌舞得到太后喜爱。
还有江南苑的四百多名秀女，日日盼着皇帝召见。
张素影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子出现在朱厚照身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她怕自己不够漂亮，怕自己没有本事，更怕朱厚照有一日连储秀宫都不再踏入。
平日里，她还能把这些心思藏起来。
可这一场风寒让她浑身难受，也让所有委屈一并涌了出来。
“表哥，你不要忘了我。”
张素影紧紧抓着朱厚照的衣襟：“我最早便陪着你了。”
“朕没有忘。”
“那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
“你保证？”
朱厚照低头看着她：“朕向你保证。”
张素影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等我病好了，表哥能不能只陪我一日？”
“你想做什么？”
“我想出宫。”
“出宫？”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京城的街市了。”
张素影小声说道：“我想去街上走走，看看民间的铺子，再吃些宫外的点心。”
“太医才说要你静养，你便惦记着出去玩。”
“我是说病好以后。”
她拉了拉朱厚照的衣袖：“表哥答不答应？”
朱厚照点头：“等你病愈，朕便带你出宫游玩。”
张素影脸上的委屈顿时散去大半。
“当真？”
“君无戏言。”
“那我要去最热闹的街市，还要买糖糕。”
“准了。”
“不能带太多侍卫跟在后面。”
“此事不准。”
“那便让他们离远一些。”
“等你病好了再说。”
张素影终于露出笑容，又怕朱厚照反悔，连忙伸出手指。
“表哥与我拉钩。”
朱厚照看着她，没有动作。
“你已经是才人了，还玩小孩子的把戏？”
“你若不拉钩，便是不想守信。”
朱厚照无奈，只得伸出手，与她勾住手指。
得到承诺以后，张素影总算安下心来。
朱厚照又陪了她半个时辰，见她服药后渐渐困倦，这才起身离开。
“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张素影缩在锦被里，轻轻点头。
“表哥也要记得早些歇息。”
朱厚照返回养心殿时，夜色已经深了。
宫中侍卫持刀值守，每处宫门都有专人看守。
夏侯婉儿带人巡过长廊，逐一查看守夜宫人。
“灯油不要添得太满。”
“炭盆远离帷幔，夜间不许无人照看。”
“养心殿附近更要谨慎，若有半点火情，所有人都担不起罪责。”
宫人齐声应下：“遵命。”
夏侯婉儿又亲自检查殿外值守，确认没有疏漏，才命人关闭外门，让朱厚照安歇。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朱厚照便起身处理政务。
几封前线战报与各地奏折摆满御案。
他批完紧要奏折，用过早膳，殿外便传来内侍禀报。
“陛下，户部尚书梁储、刑部尚书何鉴、山西巡抚徐节求见。”
“宣。”
三人依次入殿，跪地行礼。
“臣参见陛下！”
“平身。”
徐节起身以后，双手呈上厚厚一摞案卷。
“陛下，晋商私贩火器一案，臣已经查出结果。”
曹正淳接过案卷，放到御案上。
朱厚照翻开第一页：“说。”
徐节拱手道：“山西七家商号私下收购民造厂铸造的火炮与火铳，又以重金贿赂大同守备及沿途关卡官吏。”
“涉案商人将火器拆开，混在铁器、粮食与布匹之中运往大同，再由守备放行出关。”
“出关以后，便交给西域商人运走。”
朱厚照目光一冷：“卖了多少？”
“目前查明的火炮有一百三十余门，火铳两千余支。仍有部分账册被焚毁，确切数目可能更多。”
梁储听得脸色难看。
何鉴也紧紧皱起眉头。
一百多门火炮、两千多支火铳，一旦流入敌国，足以装备一支军队。
朱厚照继续问道：“最终卖给了谁？”
徐节低头道：“那群晋商只认银子，不问买家。现已查明，接手火器的是数支西域商队。至于他们会把火器转卖给何国，还需继续追查。”
“好一个不问买家。”
朱厚照合上案卷：“他们并非不知道火器会落入外人之手，只是银子赚得太多，便装聋作哑。”
殿内无人敢出声。
朱厚照看向何鉴：“依大明律，私贩禁器，该当何罪？”
何鉴立即出列。
“回陛下，火炮、火铳皆属朝廷禁器。私自铸造、藏匿、贩卖者，按律当斩。”
“若有官员受贿放行，与商人同罪。”
“涉案家产，依法抄没。”
朱厚照当即下旨：“刑部会同山西巡抚，从严查办此案。”
“涉案商号全部查封，私铸火器的工匠、出资商人、押运人员以及收受贿赂的官员，一律依律处置。”
“案情查到谁，便拿谁。无论背后牵涉多少官员，多少富商，一个都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