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班之中,不少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没有为了远征奥斯曼,便把国内工程全部搁置。
三十万两说拨就拨,足见如今国库确实充盈。
若换成几年前,户部为了这笔银子,只怕还要和工部争论数日。
如今大明每月商税与海贸收入惊人,万三千上缴的五千万两也已经入库。
修一条关系南北命脉的运河,朝廷根本不必捉襟见肘。
刘健退回班列以后,工部尚书盛端明又走了出来。
“陛下,臣也有一事启奏。”
“可是铁路工程又有进展?”
“并非铁路。”
盛端明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呈上。
“臣带领工部匠人,依照蒸汽发动机的构造,设计出了一种用于织造丝绸的新机器。”
两名内侍接过图纸,在御案前缓缓展开。
图纸足有数尺长,上面绘着机轮、织架、传动杆与蒸汽发动机,各处还标注着用途与尺寸。
殿中官员纷纷伸长脖子。
“这是织机?”
“为何还要接上蒸汽发动机?”
“如此大的机器,寻常织坊如何放得下?”
有人惊讶,也有人满腹疑惑。
盛端明并未慌乱,指着图纸解释道:“陛下,此物可称蒸汽式水力纺织机。”
“过去织造丝绸,要靠织工手脚配合。织一匹上好绸缎,不但耗费时日,还极为考验手艺。”
“这台机器以蒸汽发动机提供动力,再借水轮与传动杆带动织架。匠人只需负责放丝、接线与查看织纹,便可让数架织机同时运转。”
梁储听出了关键,当即问道:“盛大人,你的意思是,一个织工可以同时看管数台织机?”
“正是。”
“那产量能增加多少?”
“机器尚未造出,工部不敢妄报确切数目。”
盛端明拱手道:“但依照图纸推算,只要蒸汽机运转稳定,一座织坊每日织出的丝绸,至少可以增加数倍。”
这句话落下,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数倍?”
“那岂不是一座织坊能抵过去数座?”
“江南每年向海外出售的丝绸本就数量巨大,若产量再增加数倍……”
梁储迅速在心中算起账目,神色越来越激动。
大明丝绸在海外极受欢迎。
西方贵族为了得到一匹上好丝绸,愿意拿出成箱白银购买。
可养蚕、缫丝、织造都要耗费大量人力,江南织坊纵然日夜开工,产量也十分有限。
如今海外商路已经打开,大明铁甲舰又掌控大片海域,各国商船都想购买更多丝绸。
只要织造速度能够提升,卖出去的便不只是丝绸,而是源源不断的海外白银!
梁储忍不住上前一步。
“陛下,若此机器真能让丝绸产量增加数倍,户部愿意拨款试造!”
“如今海外各国对大明丝绸求之不得。万三千经营海贸以后,也多次禀报,西方商人愿意提高价格,只求大明多卖给他们一些。”
“过去不是没有买家,而是织坊产量不足。”
“有了这台机器,大明便能把更多丝绸运往海外,换回更多白银!”
刘健捋着胡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图纸。
“降低织造所需人力,又能增加产量,确实是利国之器。”
“不过机器若要推广,不能只看织得快不快,还要看织出的丝绸是否平整,丝线会不会轻易断裂。”
盛端明点头道:“刘阁老说得是。所以臣今日献上图纸,便是想请陛下准许工部先造样机。”
“样机造好以后,再请江南织工亲自试用。”
“若织出的绸缎不合格,便继续改进。若一切顺利,再逐步送入官营织坊。”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朱厚照身上。
朱厚照低头看着图纸。
蒸汽发动机已经用在火车与工坊之中,如今盛端明又把它放到了织机上。
这一步若能走通,大明的丝绸生产便会彻底改变。
过去一名织工守着一台织机,一日能够织出的绸缎极为有限。
往后由蒸汽机带动数台,甚至数十台织机,不但速度更快,还能让织出的丝绸更加整齐。
更重要的是,大明如今拥有广阔商路。
产量增加以后,根本不必担心卖不出去。
一船船丝绸运往海外,换回来的便是一船船白银。
海外诸国越喜欢大明丝绸,大明赚到的银子就越多。
这些银子又能用于修铁路、造战舰、铸火炮、兴水利。
满朝文武也渐渐想明白了其中好处。
几名方才还对机器心存疑虑的官员,此刻也忍不住低声赞叹。
“盛尚书把蒸汽机用到织造上,确实大胆。”
“若真能成功,江南丝绸产量必然暴涨。”
“海外白银,岂不是要如流水一般进入大明?”
朱厚照抬起头,当众下旨:“盛端明,这份图纸很好。”
“工部立即召集匠人,全力试造蒸汽式水力纺织机。所需银两与材料,由户部优先调拨。”
“朕不要一台只能摆着看的机器。它必须能够真正织出丝绸,也必须经得住长时间使用。”
盛端明神色振奋,重重跪下。
“臣领旨!”
朱厚照继续道:“机器若能造出,便先在官营织坊试用。确认没有问题,再逐步推广。”
“至于你献图有功,赏白银万两,锦缎百匹!”
盛端明立即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梁储、刘健与一众工部官员纷纷躬身。
“陛下圣明!”
朝堂上的议论声久久未平。
一台尚未造出的织机,已经让众人看到了数不尽的丝绸与白银。
待其真正运转之日,大明织造业必将再进一步。
之后又有几名官员上奏地方事务,朱厚照一一处置。
直到所有朝事处理完毕,曹正淳才高声宣布退朝。
朱厚照返回乾清宫,刚坐到软榻上,便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前线军报、晋商案、铁路、粮政与各地奏折接连不断。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到了深夜还在批阅奏折,难得有片刻清闲。
今日总算没有突发军情,他正准备闭目歇息,殿外便传来内侍禀报。
“陛下,慈宁宫来人了。”
“宣。”
一名太监快步入殿,跪地道:“太后娘娘请陛下前往慈宁宫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