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放下战报:“国内粮草如何?”
梁储早已等候多时,立即捧着奏折上前。
“陛下,各地秋粮已经开始入库。”
“今年北方风调雨顺,江南也未遇大灾。除去少数州县收成稍差,其余各地皆是丰年。”
“截至目前,户部已经收到第一批入库粮册。各地官仓新增粮食,比去年同期多出三成有余!”
“三成?”
朱厚照猛地坐直身子。
刘健也转头看向梁储:“数据可曾核实?”
“已经由户部与地方官员核验三次。”
梁储满脸喜色。
“这还只是先行入库的粮食。等偏远州县将粮册送到京城,今年官仓总数还会增加。”
“有了这批粮食,前线大军的粮草压力可以大幅缓解。就算王守仁再向奥斯曼腹地推进,户部也有余力继续调粮。”
朱厚照拿过奏折,看到上面一行行入库数目,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远征二十余万大军,每日耗费的粮草都是一个惊人数目。
先前户部虽能支撑,却要处处精打细算。
如今国内丰收,官仓充实,前线便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好!”
“百姓有粮,朝廷才有底气。”
“今年丰收,各地官府更要盯紧粮价,不许粮商趁机压价收粮,也不许官吏在入库时缺斤少两。”
梁储立即应道:“臣已经命各地张贴告示,公布官府收粮数目与价格。若有官吏克扣粮食,百姓可直接向巡按衙门告发。”
“此事办得不错。”
朱厚照刚刚称赞一句,刘健却再次出列。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讲。”
“嘉兴与太湖附近,有地方官员为了增加粮田、追求政绩,盲目推行改桑为田。”
养心殿内的喜气顿时淡了几分。
朱厚照皱眉道:“江南桑田向来是养蚕缫丝之本,为何突然改种粮食?”
刘健沉声道:“那些官员见朝廷鼓励农耕,又听说今年要核验各地粮食增产数目,便想借此邀功。”
“他们命百姓砍掉桑树,填平低洼桑田,改种水稻。”
“可嘉兴、太湖一带许多土地本就适合种桑养蚕。百姓世代以此为生,突然改成粮田,不但收成未必好,许多蚕户也会断了生计。”
梁储听得脸色一变。
“朝廷何时说过,所有地方都要改种粮食?”
“户部下发的政令写得清楚,各地须因地制宜!”
刘健叹道:“政令虽然清楚,可下面的人只想让粮册上的数字好看。”
“桑树砍了,他们便能多报出几亩粮田。至于百姓靠什么活,他们根本不管。”
砰!
朱厚照一掌拍在御案上。
殿中内侍吓得齐齐低头。
“好一个改桑为田!”
“朕让他们因地制宜,推广粮种,是让百姓多一条活路,不是让他们毁掉百姓原有的生计!”
“嘉兴与太湖百姓靠桑蚕吃饭。丝绸又是大明海贸的重要货物。把桑树全砍了,粮食未必种得出来,蚕丝却一定会减产。”
刘健躬身道:“陛下明鉴。”
朱厚照声音越发严厉:“地方官想要政绩,可以修水利、清田亩、惩治贪吏。”
“谁准他们拿百姓几代人的生计给自己铺路?”
“传朕旨意,立即派人前往嘉兴、太湖严查!”
“凡是强令百姓毁桑改田者,立刻停职。若已造成百姓流离失所,革职查办,绝不宽恕!”
“已经砍掉的桑树,由地方官府出钱补种。百姓因此遭受的损失,也要逐户核算补偿!”
刘健与梁储同时拱手。
“臣领旨!”
朱厚照怒意未消,又补充道:“把此事通报天下州府。”
“朕要他们记住,粮田不是越多越好,桑田、茶园、果林也不是无用之地。”
“什么土地适合种什么,先问百姓,再看水土。”
“谁再敢只为了奏折上的几行数字胡乱更改农事,朕便摘了他的乌纱!”
养心殿内一片安静。
梁储原本还因丰收而欣喜,此刻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皇帝推广新作物,重视粮食,却绝不容许官员借此折腾百姓。
这道旨意传下去,那些还想跟着改桑为田的地方官,必然会立刻收手。
片刻后,朱厚照才重新坐下。
梁储犹豫了一下,再次呈上一份奏折。
“陛下,新作物推广还有一些难处。”
“说。”
“玉米虽然耐旱,也能在山地种植,但口感粗糙,百姓更愿意吃稻米与麦子,不愿拿出土地种玉米。”
“土豆与红薯的产量虽高,民间数量却少。商贩借机抬价,将其当成稀罕食材售卖。”
梁储说到这里,神色颇为无奈。
“如今京城一些酒楼把土豆、红薯做成菜肴,一盘便要数钱银子。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反倒成了达官贵人才吃得上的东西。”
刘健听得直皱眉:“高产粮食若只能摆上贵人餐桌,还如何救济灾年?”
朱厚照没有立即下旨。
玉米不好吃,百姓不愿种,并不奇怪。
土豆、红薯数量少,被商人炒成高价,同样是逐利所致。
若只靠官府强推,反而会重蹈改桑为田的覆辙。
片刻后,他看向梁储:“玉米口感差,便用银子让百姓愿意种。”
“户部定下收购价,玉米价格高于寻常杂粮。百姓种出来多少,官府按价收多少,收入军仓与地方常平仓。”
梁储迅速算了算,连连点头。
“只要官府收购价够高,山地贫瘠之处的百姓自然愿意种。”
“至于土豆与红薯,不能再任由商贩抬价。”
朱厚照继续道:“户部调拨种苗,扩大种植。官府设定限价,先把价格压下来。”
“酒楼贵族想吃,可以买,却不能把所有土豆、红薯都收走。”
“各地官府必须留出足够种苗,优先发给愿意试种的农户。三年之内,要让寻常百姓也买得起、种得起。”
梁储躬身领旨:“臣立即去办。”
……
奥斯曼境内,阿吉那城外四十里。
连绵军帐铺满荒野,日月黄龙旗在营中高高飘扬。
神英掀开帅帐帘幕,大步走到王守仁面前。
“大帅,战俘数目已经清点完毕。”
“多少?”
“八万余人。”
帐中几名将领齐齐转头。
八万战俘,加上大明原有的十五万大军,营中人数已经达到二十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