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着刘瑾,一字一句道:“若非念你早年伴驾,今日朕便诛你三族。”
刘瑾猛地抬头,眼里刚冒出一丝活命的光。
可下一刻,朱厚照的话就把他打入深渊:“传旨。”
“刘瑾欺君罔上,隐瞒军情,误国误边,其罪当诛。”
“念其早年伴驾,免去三族株连。”
“将刘瑾当庭拿下,午门腰斩,家产全数抄没,充入国库!”
刘瑾整个人僵住了。
满朝文武也在这一刻齐齐屏住呼吸。
午门腰斩,抄没家产。
新君登基一月,第一次真正出手,斩的就是近身得宠的大太监!
这哪是责罚,这是立威啊。
这是告诉满朝上下,谁敢把皇帝当成可欺少年,谁就要拿命来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瑾终于反应过来,扑着往前爬,想抱住朱厚照的靴子。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吧!”
两个侍卫大步入殿,一左一右按住刘瑾肩膀。
刘瑾拼命挣扎,嗓子都喊破了:“皇爷!皇爷!奴婢是刘瑾啊!奴婢陪您长大的啊!”
朱厚照没有退,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垂眼看着刘瑾,声音平稳得可怕:“正因为你陪朕长大,朕才免你三族。”
“拖下去。”
侍卫再不迟疑,直接堵住刘瑾的嘴,将他往殿外拖去。
刘瑾双脚在金砖上乱蹬,眼中全是绝望。
那些平日里对他赔笑的太监,此刻一个个跪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蝉。
直到刘瑾的身影被拖出宣政殿,殿内依旧没有半点声响。
所有人看着御阶下的朱厚照,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位新天子,不是他们以为的少年皇帝。
他敢杀。
而且杀得快,杀得狠,杀得名正言顺。
刘健看着朱厚照的背影,心中压了许久的担忧忽然松动了几分。
弘治皇帝临终托孤,最怕的就是幼主被近侍蒙蔽,朝纲旁落。
可今日这位少年天子,当着满朝文武斩刘瑾,斩的不是一个太监,是所有敢欺君误国之人的胆子。
朱厚照重新回到御座。
他没有沉浸在杀人的余威里,而是看向群臣:“大同危急,内阁可有筹备?”
刘健立刻出列,这位内阁首辅须发花白,却站得极稳。
“启奏陛下,内阁与兵部早已接到边镇急报,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厚照目光一动:“说。”
刘健拱手道:“朝廷已提前调动十五万援军,分批驰援大同。”
“另调三千各式火炮,由神机营指挥使戚景通押赴边关。”
“援军日夜兼程,算路程,最快一批已近大同外线。”
殿中不少臣子暗暗松了口气。
十五万援军,三千火炮,幸亏早有布置。
刘健继续道:“新任大同总兵王守仁到任之后,先肃军纪,再查贪腐。”
“他斩了数名贪墨军饷、克扣粮草的官吏,又强令各仓盘点,把被侵吞的粮草追回大半。”
“如今大同府内积粮五十万石,足够全城军民支撑三月。”
“城墙之上,另有数十门重型守城大炮。“
”鞑靼骑兵善野战,却不擅攻坚,若强攻城池,必在炮火之下付出重创。”
说到这里,刘健声音沉稳了许多。
“内阁原本所谋,是以大同坚城消磨鞑靼锐气,待十五万援军抵达,再内外夹击,将其击退。”
这一番话落下,宣政殿内的恐慌终于被压住。
文臣们脸上有了血色,武将们也点了点头。
有粮,有炮,有援军,大同就不是孤城。
鞑靼三十万大军听着吓人,可骑兵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真在城下耗上三个月,先撑不住的未必是大明。
朱厚照看着刘健,心中也对这位老首辅多了几分认可。
不愧是弘治朝留下的重臣,哪怕皇帝被刘瑾蒙蔽,内阁也没有乱。
该调兵调兵,该备炮备炮,该换将换将。
只是,朱厚照要的不是击退。
他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百官:“诸卿以为,只要击退鞑靼,便算功成?”
殿内一静。
刘健抬头:“陛下之意是……”
朱厚照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心头发沉:“鞑靼趁我大明皇位更迭,举三十万兵南下,围攻大同,逼近京师门户。”
“这是欺我大明新君年少,欺我大明朝局未稳。”
“若今日只是击退,来年他们还会再来。”
“若来年只是再退,后年他们仍会南下。”
朱厚照一掌按在御案上,目光如铁:“朕不要只守住大同。”
“朕要借此一战,打断鞑靼的脊梁。”
“朕要让草原诸部从今往后听见大明二字,便不敢轻易南顾。”
“朕要彻底覆灭鞑靼,夯实大明万世基业!”
这一句话,像惊雷砸进宣政殿。
彻底覆灭鞑靼!
百官先是震住,随即一个个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明立国以来,与北虏纠缠百余年。
永乐年间,成祖数次北征,打得草原诸部狼狈奔逃。
可成祖之后,大明多以守边为主,再无人敢在朝堂之上喊出覆灭鞑靼这四个字。
因为太难。
草原广阔,骑兵来去如风。
击退容易,追歼难。
守城容易,灭国难。
可偏偏这话从朱厚照口中说出时,没人觉得荒唐。
方才斩刘瑾的杀伐,已经让他们看清了新君的胆魄。
现在这番话,更像一把火,点燃了许多老臣心中快要熄灭的雄心。
刘健嘴唇动了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想起弘治皇帝临终托孤时的沉重,想起这些年九边年年告急,想起朝堂每次议到边患时的无奈。
他们这些老臣不是不想打,是怕君王无志,怕朝局不稳,怕国本动摇。
可现在,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亲口说要覆灭鞑靼。
刘健深吸一口气,出列跪下:“陛下有此雄心,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
“老臣刘健,愿竭尽余生,辅佐陛下守好大明疆土!”
李东阳、谢迁等人也随之出列。
“臣等愿辅佐陛下!”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这一刻,朝堂上原本因新君登基而生出的试探、观望、猜疑,被朱厚照一刀一言压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