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五宝带着阿昆去菜市场采购食材了,三宝抱着账本在客厅算知夏堂的季度数据,四宝在画室画画。
家里难得安静。
温文宁把糖糖和二宝叫进了主卧。
她坐在床边,糖糖坐在她腿上。
二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
门关着。
“糖糖。”
“嗯?”
“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糖糖的眼睛亮了。她最喜欢听故事。
“好!”
温文宁把她抱稳了,想了想怎么开口。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住在一个很大的花园里。”
糖糖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听。
“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跟她是好朋友。花开心了会告诉她,花难过了也会告诉她。她是花园里唯一能听懂花花说话的人。”
糖糖的小手攥了一下温文宁的衣角。
“后来呢?”
“后来,小女孩交了一个好朋友。她很开心,就把花花跟她说的话,全告诉了好朋友。”
糖糖听着。
“好朋友又告诉了别的小朋友。别的小朋友告诉了大人。大人们都跑来花园里看,把花园踩得乱七八糟。花花都被踩坏了。”
糖糖的身体僵了一下。
“花花……死了吗?”
“有的受伤了,有的被连根拔走了。”
糖糖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两只小手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
“小女孩哭了吗?”
“哭了。但花已经没了。”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糖糖的眼圈慢慢红了。
温文宁搂紧了她。
“糖糖,妈妈跟你说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糖糖抬头看她。
“花花跟你说的话,是你和花花之间的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糖糖的眼睛眨了两下。
“为什么?”
“因为别人听不懂花说话。如果你告诉他们,他们会觉得奇怪,会来看你,会来看花。花会害怕。”
糖糖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
二宝坐在对面,一直没出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久了。糖糖开口了:
“那我跟小雨说了怎么办?”
温文宁早就想好了。
“以后小雨问你花花说什么了,你就说……‘我编的故事’。”
“可是不是编的呀。”
糖糖的声音很小,语气很认真。
三岁半的孩子,分不清“善意的谎言”和“撒谎”的区别。
温文宁蹲下来,跟糖糖平视。
“糖糖,花花信任你,才跟你说话。如果你把它们的话告诉别人,花花以后就不跟你说了。”
这句话起了作用。
糖糖的大眼睛瞪圆了。
“花花不跟我说话了?”
“对。所以你要保护它们。保护它们的办法,就是不告诉别人。”
糖糖想了很久。
久到二宝都换了个坐姿。
最后,糖糖点了下头。
“好。”
她从温文宁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伸出右手的小指头。
“拉钩。”
温文宁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糖糖一字一字念完,念得磕磕巴巴。
然后她转向二宝。
“二姐也拉。”
二宝从凳子上起来,蹲在她面前。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糖糖又念了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了,她仰着头看二宝。
“二姐,你也不能说。”
二宝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糖糖歪了下脑袋,觉得有道理。
她跑到门口,拉开门,噔噔噔往楼下跑。
“五哥!我要吃牛肉干!”
楼下传来五宝的声音:“你五哥还在菜市场呢,等着!”
那是阿昆的声音。
卧室里,温文宁和二宝对视了一眼。
二宝先开口了。
“妈,她听进去了。”
“嗯。”
“但她才三岁半。”二宝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今天记住了,明天可能就忘。得反复提醒。”
“我知道。”
二宝出了门。
温文宁坐在床边,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糖糖跑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的妈妈教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她教孩子不要跟任何人说自己能和花对话。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头疼。
晚上十点半。
孩子们都睡了。
温文宁在书房整理扎西多吉的病历。
门被推开了。
霍渊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角。
“喝了早点睡。”
温文宁接过杯子。
霍渊没走。他靠在书桌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下午你跟糖糖说的话,我听到了。”
温文宁抬头看他。
“你站门口了?”
“路过。”
温文宁没揭穿他。
霍渊家的“路过”,从来都不是真的路过。在部队待了二十年的人,哪一次不是卡着位置把情报听全了才撤?
霍渊沉默了几秒。
“糖糖这孩子,心眼实。你告诉她不能说,她就真不说。但她不是那种会骗人的小孩。”
温文宁端着牛奶没喝。
“你教得越早越好。”霍渊的声音压低了,“她在长大,能力也在长。等她再大一点,光靠‘编故事’糊弄不了。到时候如果被外人发现……”
他没说完。
温文宁把牛奶喝了一口。
“我会慢慢教。”
霍渊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文宁。”
“嗯?”
“糖糖的事,我不问。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说。”
温文宁看着他的背影。
“我知道了。”
霍渊出去了。
温文宁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牛奶喝完,起身去看了一眼糖糖的房间。
门开着一条缝。
小丫头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枕头边放着那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叶子。
叶子还是绿的。
温文宁帮她把被角掖了掖,轻手轻脚退出来。
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站了一会儿。
这孩子早晚要知道真相。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花花跟她说的话,是秘密。
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