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月季开得正好。
四月的风从墙头翻进来，把花香送得满院都是。
沈正远站在花前，背对着温文宁，拄着文明棍一动不动。
温文宁也没动。
她在等。
她知道外公要说什么，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后背还是绷紧了。
沈正远开口了。
“文宁，你知道我行医多少年了？”
“七十年。”
“七十年。”沈正远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七十年里，我见过最好的药材，用过最好的方子，也见过不少奇人异事。”
他转过身。
月季的影子落在他脸上，花瓣的光影随风晃动，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晃。
“你用的药材，不对。”
温文宁没吭声。
“第一次你给长风治疗的时候，用的药，我就觉得不对。”沈正远走到藤椅旁边坐下，文明棍竖在膝前，双手叠在棍头上，“至于后来研发YS-03的时候，你用的那些药材，我行医大半辈子，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黄芪的色泽、当归的气味、灵芝的纹路……每一味都好得过了头。”
他看着温文宁。
“好到不像这个世上种出来的。”
温文宁的手指收紧了。
“我没问你。”沈正远的语气很平，“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人。你做的每一件事，治的每一个人，用的每一味药，都经得起查。
但我不问，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五宝在厨房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你给长风扎针的时候，用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银针。针身的金属不是普通的钢，我搭手就知道。”沈正远的目光落在温文宁脸上，“后来你开知夏堂，配出来的方子疗效快得离谱。同样的药材，同样的配伍，别人用三个月才能见效的方子，你用一个月就能让病人好转。
我当了一辈子军医。药效快不快，不是方子的事，是药材的事。”
他的文明棍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文宁，你手里的药材，跟市面上的不是一个东西。”
温文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辩解。
辩解没有用。
面前这个九十岁的老人，摸了七十年的脉，看了七十年的药，他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都停了。
温文宁开口了。
“外公，我手里有一处……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沈正远的目光没变。
“那地方有干净的土，干净的水。”温文宁字斟句酌，“种出来的药材，品质确实比外面的好。水源也特殊，长期饮用对身体有益。”
她停了一下。
“具体是什么，我没办法跟您解释。”
沈正远看着她。
老人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是一种很深的、带着心疼的注视。
“你藏了多少年了？”
“十四年。”
“十四年。”沈正远叹了口气，“一个人扛了十四年。”
他没再问了。
温文宁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沈正远忽然又开口了。
“你外婆留的那张纸条。”
温文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传承之物，藏于心田，非血脉不可承。”沈正远一字一字念出来，“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心田……不是地名。”
温文宁看着他。
“你外婆她，她从小精通岐黄。她写东西从来不用隐晦的说法，除非……她说的东西本身就不能用常理解释。”
沈正远站起来，文明棍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非血脉不可承’……这六个字，我以前以为是说温家的医术传承。现在看来，不只是医术。”
他盯着温文宁。
“你手里的那个地方，也需要传人。”
温文宁的喉咙动了一下。
“文宁，你今年三十三了。”沈正远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我活到九十，什么都想通了。唯独你这件事，我放不下。”
“你要趁早，找一个能接住这份东西的人。”
说完，老爷子拄着文明棍，慢慢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别太晚。”
温文宁站在月季花前面。
花瓣上有水珠，在下午的阳光里闪着光。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十四年的秘密，终于有人替她说出来了。
——
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霍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柱后面。
他没说话，只是托住了她的身体。
温文宁靠在他肩上。
“你都听见了？”
“我站在这儿等你。外公跟我说让你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霍渊的声音很低，“他早就猜到了。”
温文宁闭上眼。
“别怕。”霍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管是什么，我一直在。”
温文宁没接话。
她靠了一会儿，站直身子。
“我去看看糖糖。”
“她在二宝那儿。”
温文宁走到二宝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糖糖趴在二宝床上，睡着了。小脸贴着枕头，嘴角挂着口水。两只小手攥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叶子，攥得紧紧的。
叶子还是绿的。
温文宁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外婆的字又浮上来——
“传承之物，藏于心田，非血脉不可承。”
她转身回了书房。
关上门，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控制面板亮了。
所有数据正常：药材储备、器械库存、灵泉水位。一切如常。
温文宁正要退出，面板底部突然跳出一行字。
字体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系统常规的白色，是金色的，一闪一闪。
【检测到第二位适配者。血脉契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温文宁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金色的字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面板恢复如常。
温文宁睁开眼。
书房里，窗外的月光照在桌上的族谱封面上。
她想着那行已经消失的字，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外公的七十年行医经验可不是盖的，一眼就看穿了咱们宁宁的小秘密！不过家人的包容永远是最暖心的后盾。空间传人初露端倪，大家猜猜糖糖拿到空间后会种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快把本书加入书架，点点催更，明天精彩继续，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