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的狗,如今成了十里八乡的 “明星”。这事还得从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说起。前段时间,一名流窜犯逃窜至乡下,警方围追堵截,训练有素的警犬在田野间飞奔。彼时,大黄正晃悠着在村口晒太阳,瞥见这阵仗,瞬间来了精神,撒开四蹄就加入追逐。
摩托车轰鸣着窜出,油门拉到底卷起一路尘土,可大黄愣是紧追不舍,棕黄色的身影在田埂间上下翻飞。三条警犬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而大黄越跑越勇,愣是把嫌犯逼得慌不择路,最终连人带车栽进路边沟渠。那天围观的村民们挤在田垄上,看着威风凛凛的大黄,惊呼声此起彼伏。事后,县里专门给爷爷送来了两百块奖金,还附赠了一面写着 “义犬助警” 的锦旗。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从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路传到隔壁乡镇。谁家不想养条像大黄这样神勇的土狗?于是,前来求购狗崽子的人踏破了李家门槛。
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大黄就给爷爷奶奶创收了三千多。狗崽子根据毛色等价格不一,即使这样也供不应求,甚至有人加加价预定,一买就是三五条,用来看家护院,人也安心。
“老爹,可别杀鸡取卵。也得给大黄休息休息。”
听闻爷爷说了前因后果后,李东阳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目前大黄身体还算健康,每天都在快乐并痛苦中挣扎徘徊。
不过,李东阳对于大黄能给家里做贡献一事总归是开心的。
中午吃完饭,李东阳和老板老妈打了个招呼。坐着爷爷的三轮车就先回去了。
一路上肯定是李东阳蹬车。
小伙子力气大,一路没歇息,三十多分钟就到了家。
即使刚刚到村头,李东阳就能感应到,大黄的存在,甚至这货离得越来越近,不过几个呼吸,大黄就摇头摆尾的出现在了车前。
“跳上来,回家。”
大黄通人性,一下子跳到车上,蹲在爷爷奶奶中间。
此情此景惹得爷爷奶奶喜笑颜开。
不得不说,大黄确实幸福,看着六条大黄娇滴滴的后宫,李东阳顿时多少有点羡慕,这狗日的年纪轻轻的就当上皇帝了,而且这六条后宫看起来对大黄也是相当满意,低眉顺眼的。绕着大黄团团转。
“这狗,种好,生下的崽子都不赖,还通人性,从来不乱吃东西,看家护院,灵气的很。”见李东阳跟大黄玩的欢,爷爷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夸奖道,“不过,现在出力多,吃的也多,一顿得吃一大盆。好在母狗饭量还行,要不然谁家养得起。”
“老爹,我带他们出去跑跑。”李东阳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去吧去吧。”爷爷挥了挥手
于是,一人七狗,浩浩荡荡地直奔村头的小河。到了河边,李东阳从口袋里掏出七颗绿色的能量珠,给每只狗都发了一颗。这是他特意带来的,想着给大黄和它的 “后宫” 们补补身体。
六只母狗显然是第一次吃这种 “皇粮”,吞下能量珠后,立刻兴奋地闷头乱窜,好在有大黄这个 “帝王” 引领,它们很快就安静下来,跟着大黄一起跳进了小河里。
“扑通扑通” 几声,像下饺子似的,七只狗都钻进了水里。彼时虽是午后,但气温依旧低至零下一度,小河里的水更是冰冷刺骨,可这几只狗却像是毫不在意,在水里撒了欢似的游来游去,显得十分安逸。尤其是大黄,更是轻车熟路地引领着 “后宫”,一会儿游到河中央,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好不惬意。
“东阳回来啦!遛狗呐?” 张婶挎着菜篮从石板桥上经过,笑眼弯弯,“你们家大黄真是神了,我家那老黄狗见着它,尾巴都不敢翘!”
“可不是嘛!” 隔壁王叔推着自行车停下,“下窝崽子可得给我留一只,我孙子天天念叨着要养条‘英雄狗’!”
... ...
李东阳在岸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几狗在小河里面冬泳,路过的村里的熟人都纷纷跟李东阳打招呼,几句话基本都离不开买狗这件事。
而李东阳只能乐呵的笑着,打着太极。
大黄体质好,本身就是经过强化多次的,不到半小时就上了岸,狗东西倒也自觉,离得李东阳老远甩掉身上的水。
一人一狗坐在岸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倒也十分惬意。大黄把头靠在李东阳的腿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李东阳则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箔,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下午四点多的时光染得暖烘烘的。
“李东阳?!!!”就在这时,李东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饱含三分疑惑、七分惊喜的呼唤。
他转过身,看见斜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天蓝色的女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绣着碎花的布包。车旁站着个穿浅灰色棉服的姑娘,及腰的长辫用红绳松松地扎着,辫梢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她扶着车把的手顿了顿,随即眼睛一亮,嘴角绽开大大的笑容 —— 那笑容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把糖果分他一半的小女孩。
这场景突然就和记忆里的某个片段重叠了。
“真是你啊、”
姑娘利落地支起自行车,踩着带补丁的运动鞋就往河边跑,棉服口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你不会真把我忘了吧?我是薛彩铃啊!
闻言,李东阳的心里也是嘀咕了两句,几秒之后才记起来眼前的姑娘。
薛家是村里的外来户,据说其太爷爷辈倒插门进了村子里,然后夫人死后就将子女改回了原来的姓氏,所以薛姓在村子里并不多见。薛彩铃也是村里薛姓的这一脉的单传,小学二年级之前,李东阳和眼前的姑娘算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一直玩到二年级,甚至一年级和二年级都是同桌,连上厕所都要手拉着手的那种。
99 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李东阳跟着父母去县城上学,薛彩铃送给他的玻璃弹珠还躺在老家的抽屉里,而他很快就被县城的游戏机和新同学吸引,渐渐淡忘了这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初中时在县二中偶遇,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羞怯地朝他挥手,而他正和哥们儿讨论着游戏攻略,只是匆匆点了下头。后来听说她去了中职,再后来,各自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的铁轨,渐渐远离了交集。
直到李东阳穿越,两人并无交集,如今再见眼前的姑娘,算上前世,怕是已经有二十多年未见了。
此刻再看眼前的姑娘,棉服下的身形比记忆里高挑了许多,脸庞褪去了婴儿肥,却还留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和二十多年前那个在夕阳里追着他跑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不是男女之间的心动,而是一种跨越时光的亲切感 —— 就像翻开一本泛黄的旧书,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馨画面,正一页页在眼前展开。
“怎么可能不记得,好久不见!”
识得眼前故人,李东阳满脸微笑,原本还担心自己唐突的薛彩铃见李东阳的微笑一下子更是打开了心扉,顾不得地上石块的泥土,随手拍了拍就挨着李东阳坐了下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骑着车去干嘛的!
“是好久不见,你不是去浙省读书了么?请假回来的么?!”
李东阳去浙省读书还是薛彩铃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消息,一时间脱口而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而李东阳闻言哪能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嗯,请假回来,家里有点事,这两天就得回去了,你呢?也是请假的么?!”
“是啊,我爷爷身体不太好,我请假三天回来给他带了点中药,”
说着转头指了指不远处停的自行车说道:“呶,菜篮里面的就是,两袋,刚从县城药房抓的,药房的姐姐,竟然也是我们卫校的往届师姐,还便宜了我十几块!”
女孩在言语间也不经意的透露出了她的去向,她口中的卫校应该就是东江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也是东江市唯一的一所培养护理专业人才的学校,想来薛彩铃中职毕业后考进了卫校,倒也是挺好的。
“薛大爷现在身体怎么样?我听爷爷说,还挺硬朗的,下地干活也很是利索!慢性病么?!”
说到爷爷,薛彩铃的眼中还是透露出了一缕忧伤,声音也低沉了一些:“嗯,慢性病,老是咳嗽,最近越发的剧烈了,老毛病了。”
薛彩铃的父母据说在她高中的时候在工地意外身亡,工地赔了十几万,用着这个钱她和爷爷相依为命,要不然她也读不上高中,更不可能交得起大学一个学期七千多的学费。
按照李东阳的记忆,老薛的日子并不会久远,如果记忆没偏差,最多也就是两年以后,薛彩铃就是失去她这个世上最后的依靠。
“你记不记得,二年级那次我偷拿家里的糖块给你,被我爷爷追着跑过整片芦苇荡?”
薛彩铃忽然用指尖戳了戳李东阳的手臂,不等他回答,自己先抱着膝盖笑弯了腰,夕阳从芦苇荡的缝隙里漏出来,现在想想,爷爷当时举着笤帚疙瘩,其实根本没真要打我......
借着夕阳的余温,李东阳望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有一种失神。
半个小时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姑娘在李东阳的耳边叽叽喳喳,直到大黄带着它的后宫纷纷上了岸。
直到此刻薛彩铃才发现李东阳家的英雄狗就在边上。
“大黄,过来给我摸摸好不好!”
薛彩铃看到英雄狗忍不住的就想上前摸两下,在经过李东阳的允许后,大黄不情不愿的趴在地上任薛彩铃揉捏。
“你跟你爷爷讲讲,能不能先给我家一个崽,我可以先给钱,我们家小黑走的时候,爷爷蹲在狗窝前抽了三天旱烟......要是能养只大黄的崽,爷爷早上遛弯就不会总盯着村口的路发呆了。”
看着趴在地上乖乖的大黄,小姑娘也打起了大黄幼崽的主意。
对于这样的小要求,李东阳当然答应。
走吧,我也顺道去看看薛大爷。 李东阳忽然开口,
“嗯!?”
听闻李东阳要主动去探望爷爷,薛彩铃倒是觉得意外,不过随之而来的欣喜:
“真的吗?爷爷上个月还在说,你小时候偷喝他泡的杨梅酒,醉得把鸡窝当枕头......”话没说完就手忙脚乱地去扶自行车,车铃铛被撞得叮当乱响,车篮里的药袋也滑出半角,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牛皮纸包。
两人在暮色里推车前行时,薛彩铃忽然执意要他坐在后座:我中学时就学会载同学了,你放心! 说着便利落地甩腿上车,棉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红毛衣。
李东阳刚坐上去,车轮便在青石板路上碾出细碎的响声,她的后背隔着两层布料传来淡淡的暖意,辫梢随着骑行的节奏轻轻拍打他的手背,路过芦苇荡时,不知谁家的炊烟飘过来,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花膏味,忽然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追着糖纸跑的午后 —— 原来有些味道,真的能在时光里静静沉淀,等到重逢时,便化作心头最柔软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