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脉冲的蓄能读数一点点往上跳,低沉的嗡鸣浸透舰桥每一处角落,像是某种巨兽压抑的呼吸。光屏上,锈蚀商船表层的根须感知到能量聚集,骤然疯狂扭动,细密的锈色触丝挣脱船体,在真空里舒展,朝着哨戒舰的方向探伸。
“脉冲就绪,参数锁定。”技术军士喉头滚动,“一旦发射,空间震荡会顺着引力纽带传进裂隙。约拿的牢笼……会抖一下。”
西格弗里德凝视着星图上挨得极近的两条航迹,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控制台那道洗不掉的锈痕。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稳:“发射。”
淡而冷的能量束脱离舰首,没有耀眼的爆炸,只是一道看不见的空间涟漪,悄无声息撞在商船侧后方。
商船原本向前的滑行势头猛地一滞,船体骨架发出透过虚空传来的、沉闷的呻吟。缠绕在外的根须剧烈痉挛,原本向外扩散的意识波动一瞬间紊乱,原本咬住哨戒舰的牵引力道松了大半。空间流被强行扭转,这艘沦为诱饵的废船,缓缓偏转航向,重新滑向黑礁隘口那片扭曲的黑暗。
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秒,遥远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一阵混杂的嘶吼。母巢的嗡鸣暴怒起来,无数细碎低语交织成潮水,狠狠拍击在精神屏障上。光屏上代表裂隙牢笼的淡色轮廓剧烈起伏,向内凹陷,又猛地向外鼓胀一下——那是约拿在承受震荡,死死按住快要崩开的边界。
没有约拿的话音,只有一声极轻、极短暂的痛哼,一闪而过,随即被母巢的噪音吞没。
军士攥紧了操作台边缘,脸色发白:“牢笼稳定住了……但是它的波动变强了。母巢被激怒了,它知道我们在干扰它。”
西格弗里德闭了闭眼。那一声痛哼像根冰冷的锈刺扎进胸腔。他清楚,刚才那一下,是约拿替整艘舰扛下了震荡冲击。
“不要停留,继续后撤,拉到封锁警戒线之外。”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沉得像深空,“维持静默,所有感知阵列调低灵敏度,只保留远距离被动监测。不要再给它任何可以捕捉的信号。”
推进器重新启动,哨戒舰缓缓后退,蓝色尾焰在星海之中慢慢拉长、变淡。
锈蚀商船已经被卷回隘口的引力漩涡,船体一点点被浓厚的暗雾吞没,根须还在船壳上不安地翻腾,却再也追不出来。可西格弗里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母巢不会就此罢休,它被困在裂隙里,和约拿捆在一起,耐心无穷无尽,会不断抛出新的诱饵,等待下一个敢于靠近的目标。
“舰长,”军士低声开口,“我们之后……还要守在这里多久?”
西格弗里德望向那片藏着裂隙的星海,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牢笼破碎,或是我们全部倒下。”
星图上,深红色的封锁标记依旧醒目,静静压在黑礁隘口之上。黑暗深处,锈蚀的根须还在无声蠕动,而约拿,依旧独自守在那层摇摇欲坠的意识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