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隔着层层静电,虚虚浮在频道里,不像从通讯器传来,更像是直接钻进所有人的脑海。
“别过来。”
是约拿。可那声音又不对,裹着一层湿冷的锈味,根须的低语缠绕在字句缝隙之间,一半是他的意志,一半是母巢借他的声带摹仿出来的假象。
技术军士浑身一僵,手猛地从通讯面板上收回,像是被烫到。“舰长……是陷阱。它在用约拿的声音引我们靠近。”
西格弗里德的肩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剧痛,却没有半分动摇。他太清楚了,那层牢笼里,约拿的意识和母巢早已缠成一团,母巢可以借他的声音说话,却拿不走他最核心的执念。
光屏上,被锈蚀裹住的商船继续漂来,船体表面的根须不停蠕动,像张开的蛛网,每一根细须都在向外发散意识波动。那些波动穿过星海,直直撞向哨戒舰的防护屏障。舰身轻轻震颤,控制台的指示灯成片疯狂闪烁。
“精神屏障负载上涨!”军士急声报数,“母巢在借这艘船当中继器,它想把我们的意识也拉进裂隙!”
频道里,约拿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清晰了几分,混杂着根须摩擦的沙沙声:
“走。西格弗里德,带着舰离开这里。”
这一句,是真的。
西格弗里德听见了,他分得清。那是牢笼深处,约拿拼尽仅剩的意识,撕开母巢的裹挟,挤出来的一句警告。代价是,光屏上黑礁隘口那片猩红标记下,原本稳定的裂隙轮廓,向外鼓出一块,牢笼的边界,又薄了一层。
他心口狠狠一沉。约拿每多说一句,就要多承受一分锈蚀的啃噬。
“全舰,后撤,脱离这个引力交互区。”西格弗里德的声音稳定,只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关闭所有对外通讯链路,切断意识波段接收,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舰长!那艘船……”
“它已经不是船了,是母巢抛出来的饵。”西格弗里德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慢慢靠近、锈迹爬满外壳的商船,“我们停下,就是给约拿再加枷锁。”
哨戒舰的主推进器点燃,淡蓝色的尾焰在黑暗星海中铺开,缓缓向后退离。
可那艘锈蚀商船没有停下追击的势头,它借着空间褶皱的暗流,依旧死死咬住他们的航线。频道里的声音交替变幻,一会儿是约拿疲惫的劝诫,一会儿化作无数陌生船员的哀嚎,再然后,是母巢无边无际、渴求吞噬的嗡鸣。
西格弗里德盯着星图,看着两道航迹始终纠缠。他知道,仅仅后撤摆脱不了。饵已经放出来了,母巢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了他们身上。
“准备定向脉冲。”他低声下令,“不攻击,只扰动它周遭的空间流,把这枚饵推回隘口引力圈。记住力度,不能引爆裂隙,不能惊扰牢笼。”
军士抬头,眼里满是顾虑:“脉冲冲击会传到约拿那边……”
“我知道。”西格弗里德望向舷窗外那片看不见的裂隙,声音轻得像叹息,“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做好了准备。”
脉冲蓄能的低鸣在舰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