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刘家屋里,刘海中腆着大肚子,手里拎着根手指头粗的藤条,满脸横肉直抖。
刘光天跟刘光福缩在墙角,抱头乱窜。后背的旧棉袄都被抽开线了,露出里头的脏棉花,皮肉上全是青紫血道子。
二大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想拦又不敢硬拦,小声劝了一句:
“老刘,少打两下吧!呆会儿还得让孩子们去前头王总工屋里送礼,打成这样怎么见人啊!”
“老娘们懂个屁!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抽一顿不长记性!”
刘海中直喘粗气,藤条往八仙桌上一拍,端起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口浓茶,眼珠子瞪的溜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听好了!王建国才十八,跟光福一般大,人家现在是副厂级总工程师!杨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们大哥光齐在保定指望不上。老子以后能不能当车间主任,你们俩能不能进轧钢厂吃铁饭碗,全看能不能靠上王总工!”
刘光天揉着后背,疼的龇牙咧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爸,人家王总工什么身份,能瞧得上咱家那两瓶破罐头?再说了,平时您在院里摆二大爷的架子,也没少训人家……”
啪!
刘海中反手一藤条抽在他胳膊上,唾沫星子喷了刘光天一脸。
“老子那是先前不知道他底细!叫你们去,是因为年轻人好搭话!”
“去把柜里那两瓶黄桃罐头,还有我留着下酒的半斤花生米带上。去王总工屋里磕头认干哥!哪怕给他当跑腿、倒夜壶,也得死皮赖脸凑上去!要是让人撵出来,今晚谁都别想吃饭,滚去院子里冻一宿!”
刘光天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肚子里全是怨气和憋屈。
在刘家,大哥刘光齐是块宝,天天吃香喝辣。他们俩跟杂草没区别,从小挨打挨骂,连口饱饭都难混上。
如今老头子为了当官,又逼他们去干这种舔鞋底的差事。
“听见没有?滚过去!老子在窗户后头看着呢!”
刘海中一脚踹在刘光福屁股上,把装罐头的网兜硬塞进他怀里。
哥俩咬着牙,揉着身上的伤走出后院,磨磨蹭蹭挪到了中院正房门口。
正房里点着灯,王建国正坐在桌前,看刚画出来的特种钢材轧制草图。
听到外头有动静,王建国抬了抬眼皮。
门槛外头,刘光天跟刘光福探头探脑的,手里拎着网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王、王总工……”
刘光天咽了口唾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进屋把网兜搁在桌角。
“我爸叫我们过来看看您,说您办了大案子辛苦,送两瓶罐头给您补身子。还说……让我们以后多跟您走动,听您使唤。”
王建国扫了一眼黄桃罐头,又瞧了瞧哥俩棉袄上的鞋印子和灰,一眼就看出是刘海中那老官迷犯了癔症。
他把铅笔撂下,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两人笑了笑:
“刘海中叫你们来的?刚才后院抽藤条抽的啪啪响,就是给你们打气呢?”
这一句,当场戳中了哥俩的心窝子。
平时在院里,谁都拿他们当耗子看,哪有人问过一句疼不疼?刘光福眼圈一下红了,眼泪直往下掉。
“王总工,您真是神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刘光天索性豁出去了,扯开破棉袄转过身,露出后背上交错的血道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总工,您给评评理!刘海中压根就没拿我们当人!”
刘光天扯着嗓子喊,声音故意往门外传:“家里有点好吃的,白面馒头全紧着老大!我们哥俩喝刷锅水都得看脸色!今天瞧见您升了总工,他自己拉不下脸来巴结,拿藤条照死里抽我们,非逼着我们过来探路!说要是抱不上您的大腿,今晚打断我们的腿冻死在院里!”
刘光福也跟着跪下,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
“王哥,王总工!我们在家里就是他的撒气桶!他在厂里当不上官,回家拿铁棍藤条乱打!您是大领导,救救我们吧,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真够父慈子孝的,刘海中这波纯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建国看着跪在地上大哭的哥俩,笑了笑。
他抬头往敞开的门外看去,视线落在中院跟后院交界的月亮门上。
刘海中果然猫着腰,躲在门垛子后头探头。
刚才屋里那两嗓子嚎的跟杀猪没两样,中院全听见了。好几家推开窗户看热闹,连在厨房做饭的傻柱都拎着锅铲跑了出来。
“刘海中!滚出来!”
王建国猛的一拍八仙桌。
声音不算大,院子里却一下安静了。
躲在门后的刘海中哆嗦了一下,腿肚子发软,硬着头皮冒着虚汗挪出来,一路小跑进门,赔着笑脸:
“王、王总工,您别听两个小崽子胡说!我是当爹的,在家管管孩子,那也是为他们好……”
“管教?拿指头粗的藤条照死里抽,叫管教?”
王建国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槛前,看着台阶下的刘海中。
“刘海中,新社会了,不是你在家立私堂的时候!你天天嚷着在厂里当领导、想提干,背地里在家里搞封建家长这一套,打亲生儿子!”
“为了你那点官迷心思,逼着儿子上门拍马屁。你这七级锻工的觉悟,全喂狗了?”
几顶大帽子砸下来,刘海中脑门子嗡嗡直响。
刘海中吓毛了,胖腿一软,噗通跪在台阶下,冷汗顺着胖脸哗哗流。
“王总工!我错了!我思想觉悟低,我浑!您千万别跟厂里和工会说啊,这要是记上一笔,我这辈子全完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许大茂躲在廊柱后头,捂着嘴乐的直抽抽。
王建国看着面如死灰的刘海中,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家的烂摊子我懒得管。但就一条,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敢再动光天光福一指头,或者克扣他们的饭,不用等街道办,我直接找厂保卫科,定你个虐待家庭成员、败坏工人风气,罚你去扫三年厕所!你信不信?”
“信!我信!再也不敢了,就是当牛做马我也不动他们了!”
刘海中脑袋摇的飞快,当着全院的面,抬手啪啪抽了自己两嘴巴,脸颊立马肿了起来。
王建国扫了一眼爬起来的刘光天哥俩,下巴冲桌上的罐头抬了抬:“把东西拎回去,你们哥俩分着吃了。以后他在家要是再犯浑动手,直接来找我。”
“谢谢王总工!谢谢王总工!”
刘光天跟刘光福千恩万谢拎起罐头,腰杆挺直了,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老子一眼。
刘海中捂着火辣辣的胖脸,在满院子的哄笑里,连滚带爬跑回了后院。
叮!来自刘海中的社死、恐惧与官迷梦碎,欢乐值+1000!
叮!来自刘光天、刘光福的痛快与感激,欢乐值+300!
王建国刚要转身回屋,傻柱媳妇刘玉华从后院快步走了过来。
她怯生生站在台阶下,朝四处瞧了一圈,压低声音:
“建国兄弟,后院老太太托我给你捎句话,说屋里沏了好茶,想请你过去坐坐……易中海刚从后窗翻进她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