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祭散场。
“不行,不能这样。”
祭祀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他立刻借口“去洗手”离开座位,绕到族地西侧的长廊。
按照卡卡西的记忆,长廊尽头应该通向外围的后巷——只要出了后巷,就能混进砂隐村夜晚的市集,然后消失。
可是他还没走几步,脚下的石板路就突然变了。
!!卡卡西神色一变,骤然停在原地。
怎么回事?!
石板还是原来的石板,但构造不对。
他认得这条长廊,白天进来时数过脚下的石板数量,七步一个拐角。现在他走了十四步步,拐角都没出现。
他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下回头。
长廊入口消失了。原本应该是院子的方向,竟然变成了一堵墙。
卡卡西闭上眼,又睁开。
墙还在。
幻术!
卡卡西飞快思考着,迅速开始分析。
……黄泉比良坂在拦他。
又或者宇智波鼬在拦他。
或许这两者没有区别,卡卡西想。因为眼前的宇智波鼬,很可能并不是真实的宇智波鼬,不过是这个黄泉比良坂的一部分罢了。
目前看来。
自己处于名为“黄泉比良坂”的幻术之中。
施术者出于某种目的,为他设计了剧情。
他所处的空间本身,会忠实地在按施术者的剧本前行。
自己被赋予了某个角色。
剧本是“明天辰时到风影办公室”,所以在此之前他出不去。
卡卡西站在长廊里拼命思索,眼前无数画面闪过,直到鼬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弥生,你在找什么?”
卡卡西耷拉着眼睛笑道:“哦,后巷的出口,人太多了,有点吵,我想去静一静。”
“今天后巷被封了。”鼬来到他身后,低头将卡卡西拥入怀中,顺手把玩着他的银色长发,“祭祀期间,族地外围戒严。”
卡卡西在鼬的怀里转过身,安静地回抱着他。
鼬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垂眸看着卡卡西,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卡卡西听见了他的心声:
「你在找路逃,对吗。」
「你跑不掉的。弥生。很快你就会明白,你走到哪里都在我的手心里。」
卡卡西的呼吸滞了一下。
“走吧。”鼬转身,“明天辰时,风影办公室。”
……
第二天辰时。
卡卡西出现在风影办公室的门口。
鼬一直走在他旁边,从族地到风影大楼。
这一路陪伴像押送又像亲昵,但没有任何人碰他。除了鼬在分开的时候又一次吻上了他的手。
到了风影办公室,门口的守卫是两个砂隐上忍,看见鼬的出现就直接放行。卡卡西突然注意到守卫的背后绣着团扇族徽,看来宇智波一族和砂隐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亲密。
我爱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卡卡西进来便抬起头。
他的身影比卡卡西印象中更加消瘦一些,眼圈底下泛着青,淡绿的眼睛丝毫没有笑意,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没睡好的疲惫。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卷轴,我爱罗一支一支地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听见卡卡西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双手撑着下巴,眼珠转了一下:“坐。”
卡卡西依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卡卡西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桌面。笔墨纸砚,一摞卷轴,一个陶杯。还有一个东西,放在桌角最外侧,不太起眼,但卡卡西的视线一碰到它就像被烫了一下。
一只沙漏。
斑驳破旧的玻璃壁。里面的沙子是暗红色的,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
卡卡西看到那只沙漏的瞬间,喉咙里突然泛上来一股铁锈味。
“呃嗯……!”
卡卡西的手指突然抠进椅子扶手。
大段回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就像砂漠里突然决堤的地下水,从脚底下往上冲,一瞬间灌满全身!
“怎么了?!”
卡卡西勉强回到了椅子上坐好,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前落下。
无数轮回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然后定格在第十个轮回。
那个轮回里他也坐在这里。我爱罗对面。我爱罗起身,在他耳边道:“弥生雨狐,蝎还活着,就藏身在峡谷方向,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他答应了我爱罗,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某个人,某个他必须相信的人——一个黑色长发,红眼白袍的少年,那个人笑了,说:“很好。去杀了赤砂之蝎吧。”
接着他去了峡谷找到蝎,把蝎骗进了陷阱,激战后杀死。
蝎死在他的怀中,他浑身发抖地刺穿了蝎的再生核。核心被碾碎的时候,蝎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卡卡西记不清了。每次到这一步记忆就断。
他只记得蝎死之后,他站在峡谷里,手上全是血,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很好。还差最后……五人。”
于是他回到砂隐,冷静地藏身在月亮后,开始制定最后的计划。
第一个被他杀死的人是宇智波鼬,因为鼬最危险,也让他最难下手,所以他要先杀了鼬。
然后他亲手杀死了佐助。杀死了迪达拉。杀死了君麻吕。只差最后一个。
最为珍爱同伴的他就这样不断被同伴的血沾染了双手。
他每杀一人,窗外就出现一次血色月亮。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都能看见那个白袍少年站在月亮下面,远远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可是当他杀到最后一个,也就是宇智波带土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了。
带土脸上的惶惑与憎恨让他崩溃。
小时候在旗木宅邸的廊下,带土有一次翻墙进来找他,脸上是少年人那种不服输的稚嫩与傲气。
后来在神无毗桥的碎石堆里,带土半边脸被压得血肉模糊,眼睛里却还是充满希望的光亮,说“卡卡西,我把我的写轮眼送给你,作为庆祝你成为上忍的礼物”。
再后来在晓的据点里,带土戴着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冰冷沉郁,黑暗决绝,说“这世界是虚假的”。
可卡卡西从没见过带土这样看他。
苦无的刃尖在微微发颤。卡卡西知道自己在抖,从手腕到指节,控制不住。
白发忍者终于精神崩溃地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他死了。
——为了不杀带土,他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