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的左手在宇智波鼬的掌中停留。
鼬的掌心没有他想象中的温热,反而像他的人一样透着冷峻,指腹上有常年握苦无和刀柄磨出来的薄茧。
他把卡卡西的手翻过来搁在自己的膝上。
瓷瓶的软木塞被拔开。绀色的液体在瓶口晃了一下,浓得像化不开的夜。
鼬用刷头蘸了蘸,在瓶沿上轻轻刮去多余的。然后他垂下眼,笔刷贴上卡卡西的指甲面,从甲根起,缓缓推向甲尖。
鼬的力道很匀,刷毛扫过甲面的时候,卡卡西感到一点凉,随即被鼬指腹的温度盖过去。鼬抬起着他的手指,指背松松地托起。
涂完第一道,鼬把卡卡西的手指微微转了个角度,看指甲边缘有没有涂到。
他的无名指指甲上,有一小处甲沟边上沾了一点点绀色,鼬用棉签轻轻刮掉。刮的时候指腹压着卡卡西的指侧,审视了一会儿确定完美才移开。
然后是第二个指甲。
鼬换了一根手指托着,笔刷重新蘸色。这一次他涂得更慢,笔尖在甲面上走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落在卡卡西的手指上。
“别动。”鼬说,微微敛了一下眼眸。
卡卡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指。他把手放松,重新搁回鼬的膝上。鼬的手指刻意在他指腹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奖励,又像是提醒。
不知道为什么,鼬的眼神明明很温柔,卡卡西却突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你刚刚说的小祭是怎么回事?”
卡卡西看着鼬垂下的头顶,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鼬顺直的黑发在他面前散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手背,看起来倒是十分乖巧。
“宇智波一族的庆典,按理说五代目风影也会参加,只是他前些天去沙漠追着蝎跑掉了,风影失踪也算是一桩大新闻,目前是长老团在代政。”
“说到赤砂之蝎,好像他也是你们晓组织的成员吧,你说五代目有没有可能是跟着蝎一起回了晓?”
“不知道。”卡卡西十分冷静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组织了。”
……
次日
清晨的砂隐村,风透着凉意。
宇智波族地的木柱上缠了新的注连绳,白纸垂在风里轻轻晃。庭院里的白砂被重新耙过,石组上搁着供果和酒盏。
族中的人陆续从各自的屋子出来,女眷们穿了颜色鲜艳的和服,男人穿着团扇族服,孩子们被大人按着不许跑,只能踮着脚往廊下看。
卡卡西站在回廊拐角,绀色的指甲泛着暗蓝,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被袖口遮住了。
宇智波美琴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十分满意。
佐助从卡卡西旁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脚步故意踩重了一点,木地板响了一声,然后刻意与卡卡西对视了几秒。
富岳在庭院中央站定,族中的人围过来。
祭礼并不复杂,先是富岳念了一段族中旧事,然后是族中长者上前献酒,最后是小辈们排队行礼。
卡卡西站在鼬旁边,跟着行礼,保持着和鼬一样的姿势与礼节。
祭礼过半,富岳转过身,面向族人,抬了抬手,宣布了鼬的未婚妻的事情。
庭院里安静下来。
廊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打量卡卡西。美琴在旁边笑着,眼角弯起来。
鼬往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父亲,母亲。”
卡卡西跟着他躬下身去。起身之后,鼬转向廊下坐着的一位长辈,带着卡卡西走了过去。
宇智波带土就在廊下靠里的位置。
一身深蓝色的宇智波族服,他没戴面具,脸上的旧疤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青年背靠着廊柱,一条腿屈着,手搭在膝盖上,冷冷地看着鼬和卡卡西朝他走过来。
?!
卡卡西的眸光瞬间出现一秒错愕。
鼬在带土面前站定,略一躬身:“带土叔叔,这是我的妻子。”
在鼬的示意下,卡卡西只好跟着鼬躬身。
——带土的表情顷刻变了。
卡卡西低着头,视线突然落在带土膝前那一小片木地板上。
他能感觉到带土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一动不动,充满了压迫力,额头几乎要落下一滴汗。
就在这时,带土的心声突然在卡卡西耳边响起。
「呵,好久不见,卡卡西。以为我认不出你吗,斯凯亚。」
……什么?!卡卡西几乎惊得愣在原地。
「真是有趣。之前你骗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乖巧,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说“带土,我怎么会骗你呢”。然后卷了我的东西跑了,让我倾家荡产,现在还负债累累。你真是很有手段。」
「一向只有我欺骗别人,没想到我却在你手里栽了。」
「如今,你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我的侄媳妇。鼬的妻子,宇智波家的人。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站在鼬的旁边,规规矩矩地陪着他一起行礼。」
「卡卡西,没了我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你怎么敢去找别的男人?!」
听到这里,卡卡西愈发不理解上个轮回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有什么必须要害死所有人的任务在身吗?
廊下。
带土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让卡卡西起来。
他就那么靠着廊柱,抬眼看着面前躬着身的两个人,目光卡卡西脸上停了一会,然后移到宇智波鼬脸上。
“鼬。”带土开口了,声音刻意装得懒懒的,像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但却怎么听怎么意有所指,“你这妻子,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鼬直起身:“是吗?带土叔叔见过他?”
“见过。”带土说,目光没从卡卡西脸上移开,然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欠我的东西一直没还给我。我已经找了他好几年了。”
鼬的声音沉稳,口吻笃定:“他欠叔父什么,我来还好了。”
“你替他还?”带土笑了一声,终于把目光从卡卡西脸上移开,阴沉地看向鼬,“鼬,你知道他究竟欠我什么吗。你的妻子从前的事你知道多少。或许你根本没办法还清呢。”
鼬一时无法回答。
带土又看向卡卡西。这次他看得久了些,目光从卡卡西的脸慢慢移到他的手,移到那绀色的指甲上。
然后他的表情显然透出一丝愠怒。
——带土的心声再次传来。
「卡卡西,你指甲的颜色不错啊。绀色,浓蓝里透一点红,鼬给你涂的吗,戒指也是鼬给你戴的吧?」
「鼬把你打扮成他的人,然后带出来给全族看。
你让他给你涂指甲,戴戒指,让他牵着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给众人看。」
「你在他面前这么乖吗?!
你是真的变了,还是又在演?」
就在带土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通报:“五代目风影来访。”
“什么,风影大人?”
“风影大人竟然来了?”
众人纷纷侧目,鼬同时微微皱眉。
我爱罗不是在沙漠失踪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廊下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我爱罗从门口走进来,深色风影袍,身后跟着两个砂隐暗部。
他没有穿庆典的礼服,就是平常的装束,葫芦背在身后。
我爱罗走到富岳面前,声音沙哑低沉:“宇智波族长。听说今天族中有祭礼,我不请自来,打扰了。”
富岳回了一礼:“风影大人客气了,这是宇智波的荣幸。”
我爱罗的目光从富岳脸上移开,扫过庭院里的人,最后落在了廊下,鼬旁边那个银发男人身上。
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轻轻开口:“宇智波鼬。”
鼬抬眸,背部线条紧绷,下意识做出暗部常用的警惕姿势。
“你旁边这位,”我爱罗垂首道,“就是你的新婚妻子吗?”
廊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美琴笑着想开口说什么,被富岳一个眼神按住了。
“是。”鼬说。
我爱罗看着他,又敛眸看向卡卡西。
上个轮回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是弥生雨狐,晓之绀。但他没有当场发作。
他有了一个更冷静的想法。
之前他追赤砂之蝎追到沙漠深处,追上之后,蝎却不愿意跟他回去。
两人打了一场,蝎最终用傀儡替身和沙遁脱身跑了,我爱罗没抓住他。
但打了一场之后,他至少知道了蝎的情况,也知道蝎是往哪个方向离开。
我爱罗回村之后,长老团告诉他“宇智波族地今天有小祭,砂隐的长老也在”,他就马上过来了。名义上是“风影出席”,实际上是想看看宇智波这边有没有赤砂之蝎的线索。
蝎是晓的成员,宇智波鼬之前跟晓的成员有过接触,宇智波族地里可能有人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另一个与蝎关系密切的人,弥生雨狐。
既然如此,他不如把弥生雨狐控制在手里,用对方当诱饵,把蝎引回来。
蝎和雨狐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弥生似乎得罪过蝎,但蝎依然很在意他。
如果让蝎知道,“绀”落在了砂隐手里,他必然会主动回来。
不管是来救人,还是来灭口,只要他回来,自己就有机会抓住他。
想到这里,我爱罗沉声道。
“砂隐最近在查晓的残党。鼬,你这位新婚妻子是村外人吧,说不定他会有相关的线索。”我爱罗顿了顿,“小祭之后,让他单独来风影办公室一趟。砂隐有些事想请他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