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法·蛤蟆临唱！
无形的音波化作实体，空气里荡开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暗河的水面被声波压出一道凹痕，河底的卵石噼啪碎裂。
卡卡西掌心的雷葬还没有完全成型，那股紫黑色的光球在音波冲击下剧烈颤抖，边缘的电弧开始不规则地跳跃。
然后他右眼的轮回眼猛地转动，波纹扩张——封术吸印全力运转，试图吞噬面前这整片空间里的自然能量。
但“蛤蟆临唱”是两位蛤蟆仙人与自来也三位一体的仙术，
其中混杂着自然能量、精神能量、
以及深作志麻跨越数十年修行积累的特殊音波共振，
无法像普通忍术那样被单眼吸收。
卡卡西只觉得耳膜刺痛，眼前发白，体内的查克拉流动被音波震出一瞬间的混乱。他掌心的雷葬失去了稳定，紫黑色的光球猛地向内塌缩，然后炸开——
轰！
冲击波将两人同时掀飞。
卡卡西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突起的岩壁上，碎石崩落，泥土混着雨水涌进他的衣领。
他咳出一口血。
左眼的白眼依然维持着视觉，他看到自来也的状态也并不好：仙人模式下的面容苍白了几分，护额下渗出一线血迹，肩头的深作仙人正大口喘息。
“小子，你太乱来了。”志麻仙人皱眉道，“这根本不是人类身体能承受的查克拉负荷。”
自来也半跪在河滩上，抬眼看着卡卡西。
卡卡西靠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雨水顺着他削尖的下颌滴落，右眼的轮回眼已经自动收敛，变回了普通的黑色瞳孔，只有左眼的白眼依然维持着些许青筋。
卡卡西注意到自来也的气息正在快速下降——仙人模式的时间快要到了。
两位蛤蟆仙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那是仙术查克拉供能不足的征兆。
自来也轻轻拍了拍肩头，深作和志麻对视一眼，化作两道白烟消散。
雨声重新占据了一切。
没有了仙术音波的压制，周围的世界又只剩下暴雨砸在地面、河面、树叶上的声响，绵密而沉重。
自来也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他的蓑衣几乎碎尽，红色外褂被泥水浸透，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
“……卡卡西。”男人沉声道，“你刚才有一瞬间，在把雷葬转向我头部的时候。故意打偏了吧”
卡卡西眸光微愕，动作顿了一下。
“……”
“你不想杀我。”
自来也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然后跌坐在一块半露出水面的青石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卡卡西没有动。
“怕我偷袭你？”自来也挑眉，“还是怕长门通过你的眼睛看到这一幕，会认定你背叛？”
卡卡西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右眼共享的是长门的视野对吧。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长门都在看。”
“……是。”
“不过只是说说话的程度的话，他不会认为我在背叛。”
“那就过来。”
雨声像是忽然变得更大了，盖过了河水的湍流，盖过了远处隐约的雷声。
自来也看着站在雨里的卡卡西，忽然伸出手。
卡卡西犹豫了一瞬，终于迈开步子，淌过齐膝深的暗河，走到青石旁边，在自来也对面坐了下来。
“所以，是长门给你下了命令，让你‘杀掉自来也’，但你并不想这样做，所以提出了别的方案，对吗？”自来也问。
“是。我请求佩恩活捉您，用黑棒封印，关押在雨之国。”
自来也侧过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说，活着的您能成为新时代的见证者。也能用来要挟波风水门，确保君权神授计划更稳固。”
“君权神授？”
卡卡西向自来也阐明他的计划。
“晓组织会收集尾兽，但当晓来袭时。四代会与晓合作，签订和约。
每只尾兽，只交给晓一半查克拉。保人柱力不死，村子不毁。
在此基础上，水门老师会以木叶为核心，成立五大国合众国。并吸附周边小国，统一忍界。
再之后，就是以晓为暗面，木叶为明面的和平统治。”
自来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皱眉。
“卡卡西…这是错误的。
人与人的关系应该通过理解与羁绊慢慢变好，而不是靠神和恐惧统治。”
“五国统一，君权神授，这只是更漂亮的专制。你们不是结束战争。是造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水门他真的会同意这种事吗。”
“果然。”卡卡西叹道，“自来也大人和长门说的一模一样。”
“长门也是这么说的？”
“嗯。”卡卡西道，“看来你们很了解彼此呢。”
两人对视的刹那。自来也的目光变得更沉了几分。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打量起卡卡西脸上钉着的四根黑棒。
“你身上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实现神权……长门那小子，竟然对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卡卡西平静地说，“如果没有这个，他不会信任我的。”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因为我……不想看到晓以‘纯粹的毁灭’收场。”卡卡西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恍惚间有些悠远，“自来也大人，晓只是一群渴望和平的疯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他们的理由，最终都会通往更深的毁灭。我想……”
自来也眸色一沉：“你想把他们从毁灭的路上拉回来？”
“……嗯。”卡卡西点头。
自来也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湿透的面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稚嫩，却又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重。
“……你太温柔了，卡卡西。”
自来也抬起手，轻轻按在卡卡西的头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只手掌很大，指节粗粝——落在卡卡西的头顶。
男人的掌心贴着卡卡西的银发，温热，厚重，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稳定。
卡卡西的身体僵了一瞬。
“……自来也大人。”
雨水在青石边缘汇成细小的瀑布，落入暗河里，无声无息。
自来也的掌心粗糙而温热，
卡卡西微微低着头，湿透的银发贴在额角，雨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
他左眼的白眼已经关闭，青筋消退，只留下两只普通的眼睛，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卡卡西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
◆
时间是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年，他还是暗部，整个人像一把随时会断的弓弦。
有一天在演习场边的长椅上坐着翻任务报告，自来也忽然从后面走过来，把那本《亲热天堂》往他怀里一丢，书脊砸在他胸口发出闷响。
他一向是很尊敬自来也的，但是这本书……卡卡西低头看了看封面。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倚在柱子上，长发遮住半边脸。
又抬头看自来也。
“自来也大人，这本书……”
自来也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卡卡西，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看这种书，长大了会变成怪人的。看书换换心情也好。美丽的女性身体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自来也道，“水门很担心你。”
他低头看着那本书，扉页上还有自来也的签名，笔画潦草，力透纸背。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爱心里面用更细的笔迹写着。
致卡卡西，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寻找快乐。
“自来也大人……”卡卡西有些尴尬的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不需要这种快乐。”
“那你需要什么？”年长者垂眸看他，“杀人？复仇？还是把自己累死在任务里？”
卡卡西眼神晦暗地低下头去。
自来也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粗暴，把银发弄得乱七八糟。卡卡西偏过头想躲，却被自来也按住后脑勺。
最终这本书成了卡卡西的青春期启蒙读物。
卡卡西每次都很安静地看书，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后来卡卡西就经常在各种地方翻看《亲热天堂》，有一次被自来也撞了正着。
卡卡西表达了对自来也的狂热崇拜。
“最喜欢哪一章？”自来也问他。
卡卡西抬起眼，明亮如星星。“水门老师最喜欢的那一章。”
自来也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不解其意地皱了下眉。
“水门跟你讨论过具体章数？”
“讨论过。”卡卡西说，“他说第三章的描写最生动，因为女主角坐在窗台上，月光照在锁骨上，那个画面非常美好。我说自来也大人一定亲自观察过。他说不，这是文学天赋。”
“水门老师还说过，您写女人膝弯处那道被衣料勒出的红痕最传神。”卡卡西说，“他说那需要非常近距离的观察才能写得出来。”
自来也突然不说话了。
“水门为什么会和你讨论这些？”
“暗部的任务。”卡卡西显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一次我被安排在陇之国伪装成吸引大名视线的卖花少年。
我按照《亲热天堂》里第三十六章的描写，学了一个坐姿。”
自来也的呼吸陡然变了。
“什么样的坐姿？”
卡卡西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
“窗台上。侧坐。一条腿曲起来，脚后跟踩在窗沿。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点地。纱织的衣摆从膝盖上方滑开，只遮到大腿三分之一，这样会显得大腿纤长洁白。”卡卡西道，“月光要斜着照，锁骨下面会有一道干净漂亮的阴影，阴影的方向要对着观察者。”
自来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对着水门学过？”他问。
卡卡西的眸光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地红了脸：“是的。”
自来也一动不动地坐着，棕褐色瞳孔突然暗得看不清。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
似乎是对波风水门的质疑。
“第三十六章。”卡卡西道，“女主角引诱那位‘路过的人’时，从窗台滑下来，跪坐在玄关，用牙齿解开对方腰绳的扣结。”
卡卡西默诵着原文。
“那个在人前高傲的银发女忍者，在酒馆任务里换上浴衣，把发髻拆散，用膝盖压住目标的大腿，把苦无抵在对方脖颈后，如同摘花一般摘走了男人的性命。”
“嘛……”
“不过水门老师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啦，”卡卡西茫然道，“大概是我水平太一般了？还需要多多读书学习。”
“水门老师问了我一些任务细节。”他说，“我认真地回答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掌心里。他说，卡卡西，辛苦了，先回家吧。”
“这个任务你不要做了，我不希望你做。”
“然后呢。”
卡卡西无奈地摊手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当时沮丧了很久。”卡卡西说，“为什么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暗部？为什么没有帮上老师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