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病院
“佐助。”卡卡西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你的意见。”
天还没有亮。雨落在木叶病栋的窗上，像很多人同时用指尖轻叩玻璃。
佐助仍看着外面的雨。雨丝像无数条银线，把旧宅和火影楼都模糊成一片。
不经意间泪水溢了出来。
眼睛忽然窜起剧痛，佐助双手捂住脸缩成了一团。
“你好像还没有适应鼬的眼睛，这疼痛还会持续一阵子吧。”卡卡西走过来，向佐助递出了什么。
“这是鼬口袋里剩下的东西。也是留给你的。”
是眼药水。
佐助接下了那个小瓶子。
点了眼药水后，仿佛燃烧般灼痛的眼睛逐渐冷却，痛楚得到了缓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有些木讷地看向卡卡西：“你有什么事想问我？”。
“晓接下来会狩猎尾兽。”卡卡西说，“水之国只是开了个头。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嗯。”
“他们会从人柱力最少、最孤立的小国下手。等五国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佐助仍不说话。他知道卡卡西不是来念局势的。他也已经不再关注局势。
因为鼬死了。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鼬已经死了，《新报》也好，木叶也好，五大国也好，晓也好，尾兽也好，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佐助冷漠地转过脸。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极黑，永恒万花筒的血色犹如两朵将熄未熄的火焰，把虹膜的纹路烧得错综复杂。
卡卡西叹气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佐助道，“你明白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离开？为什么我要听你说这些废话？”
卡卡西没被这语气刺到。他靠在门边，领子竖着，眼神晦暗，神情哀伤。
他何尝不心疼佐助呢。
佐助盯着他，血色在瞳孔里明灭了一瞬。他想要讥讽，但喉咙里只泛起一阵干涩的苦味。
鼬死后，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像被抽走了，剩下的躯壳在木叶的病床上醒来，望着天花板，突然不知道满腔情感该往哪里安放，整个人成了孤魂野鬼。
“雨狐老师，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来问你一个问题。”卡卡西抬眸。
“如果现在给你机会，让你离开木叶这个伤心地，”卡卡西慢慢说，“你会离开吗，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往后你要去哪里？”
离开木叶这个伤心地？
往后，未来？
佐助怔了一下，突然发现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佐助喃喃说
卡卡西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那么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如果木叶需要一个宇智波，你愿不愿意做那个宇智波？”
作为村子需要的宇智波？
佐助猛地抬眼，血色在暗处骤然一缩。
“旗木雨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佐助，关于日后，晓组织可能引起的纷争，我想了一个办法，四代目已经知道了。”卡卡西说，“那就是不向晓宣战，但不能让晓把人柱力杀光。至少，不能把九只尾兽全拿走。”
佐助略一低头，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你要和晓谈条件？”
“已经谈过了。”卡卡西说。“而且达成了条件。”
佐助像没听清。他站起来，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衬着他惊骇的脸，显得格外生动和扭曲。
“为了对抗晓，四代目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推动五国同盟。”
“晓组织仍会收集尾兽，但当晓来袭时。
四代会主动与晓合作，签一份没有先例的和约。
每只尾兽，只交给晓一半查克拉。保人柱力不死，村子不毁。
在此基础上，水门大人会以木叶为核心，成立五大国合众国。并吸附周边小国，统一忍界！
再之后，就是以晓为暗面，木叶为明面的和平统治。”
卡卡西说，
“这样一来，就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实现长期稳定的和平！”
佐助盯着他：“你疯了吗。”
“也对，你也是从晓来的，没理由你不是疯子。除了哥哥，你们晓组织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疯狗！
我还以为你稍微正常一点。没想到你比他们加起来都疯。”
“对了，你刚才说，四代目已经知道了。”佐助不可置信道，忽然嗤笑起来，“所以火影也疯了！木叶已经完了，木叶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鼬拼尽一切守护的木叶，很快就要毁灭了，哈哈哈哈哈哈！”
“佐助。”卡卡西的神情一片愕然。
“别叫我的名字。”佐助转过身来，眼睛一片冷酷，“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听我夸你们伟大吗？”
“用一半尾兽的查克拉去喂晓，再把剩下的一半当成筹码，把五大国捏成一个东西。
你以为晓是什么？你以为他们拿了那一半就不会再要另一半？
你以为这个合众国建立起来之后，人们会感激木叶，会感激你或者波风水门？
不，他们只会认为你们伪善，认为你奴役了他们，是你们窃取了他们的尾兽！”
佐助越说越快，急剧的雨声都追不上他的语速。
“还是说，”佐助忽然停住，声音低了下去，“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那个签字的人。”
这一刻，佐助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你想让我做四代的使者，出使五大国？”
卡卡西终于抬了抬眼皮，然后郑重点头。
“佐助。”他说，“你是最后一个能代表宇智波站在阳光里的人。”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摆到那个位置上。”佐助慢慢地说，“让我去告诉其他忍村，木叶会把他们的尾兽交出去，但请放心，因为宇智波佐助，永恒万花筒的拥有者，说这没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病床的铁架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到底是想让宇智波重新站在阳光下？还是想害死我？”
佐助站在床尾，瞳孔在暗处收缩了一下，他盯着卡卡西，像野兽在丈量猎物的喉咙。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黑发少年身上，领口下露出锁骨的棱角。
他的呼吸很轻，但卡卡西能看见他颈侧那条筋脉在突突地跳。
质疑，愤怒，绝望，痛苦，疯狂。
他从佐助眼中看到了各种各样负面的情感，唯独没有信任。
“别的不说，这样的条件，晓的首领怎么可能答应？”
“我了解佩恩的心情。”卡卡西道，“佩恩要的从来不是杀人，是‘足够的痛’，‘足够的感同身受’。或者说，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真正通向和平的途径……”
“你了解佩恩的心情。”佐助道。“你是了解佩恩，不是能控制佩恩！”
“五国不可能如你所愿的。”佐助说。“五大国合众国，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实现？”
“即便只是半只尾兽，也不会有哪位影乖乖奉上！
况且，谁能保证晓组织得到了尾兽后只抽取半只？”
“你到底想让我成为什么？木叶的刀子？还是你的傀儡？”
佐助冷冷地开口。
玻璃上倒映出黑发少年的脸，苍白，锋利，轮廓被雨水切成碎片。
“雨狐老师，你不要在那里痴人说梦了！”
“佐助，我会让你看到佩恩的诚意。”卡卡西说，“还有我的诚意。”
佐助眸色一沉。
“我的诚意很简单。”卡卡西说，声音不高，却把雨声压了下去，“第一，如有意外，我会先死在你前面。”
“如果晓违背约定，如果计划失败，如果五大国合众国变成了你所说的那种东西，任何意外——承担后果的人，会是我。”
佐助盯着他，像要从那张永远懒散又永远深不见底的脸上找出破绽来。
“你承担后果？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吗？”
“第二，我会还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宇智波鼬。”
“什么……？！”
佐助的眼眸中刹那出现了光彩。
卡卡西道：“你知道轮回天生之术吗。”
听到这里，佐助一把揪住卡卡西的领口，把他按在门边的墙上。卡卡西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仰起脸，看着佐助近在咫尺的眼睛。
“轮回眼……轮回天生之术？”佐助低低地重复，“你的意思是，佩恩会用轮回眼的力量把鼬……复活？”
卡卡西抬眸看佐助。
那双永恒万花筒在昏暗里缓慢旋转，血色与墨黑交织成一片妖异。
……真是一个笨蛋美人。
“会。你大可以在找回鼬之后，再开始出使五大国。这样没问题了吧？”
如此一来，也就替鼬把谎言圆上了。
“你这家伙……”佐助低低地说，“你这家伙……你真的能做到吗？”
佐助的手指在卡卡西衣襟前收紧，突然而至的欣喜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卡卡西的肩上，呼吸又急又乱。
“老师。”佐助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这算什么……”
“算什么呢？”
卡卡西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佐助的后背上，无声贴着，像在安抚一只浑身带刺的兽。
“佐助，你可以恨我。”卡卡西说，“也可以继续恨木叶，恨晓，恨这个世界。但至少，在你恨的时候，让我待在你身边，陪伴你，好吗。”
卡卡西无奈地轻声叹气。
“你是鼬的弟弟，我的学生，叫我如何放得下心呢。”
佐助没有抬头。
他埋着脑袋，肩胛骨在单薄的病号服下微微耸动，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可以先把我从门板上放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