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
神罗天征掀起的狂浪像巨兽吐出的白沫,一层一层拍在旧港石台上。
水门把卡卡西抱到半塌的船坞边,让他靠着一根焦黑的系缆柱。那根柱子被火遁和岚遁交替灼过的痕迹还在,像一截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骨头。
卡卡西半身都是血,左掌上的黑棒还插着。水门没敢去拔。他怕拔出来,血就再也止不住。
卡卡西半睁着眼,剧痛,但清醒。他偏过头,看向雾里那道向他走来的身影。
那双轮回眼浮烁微光,一圈一圈,像能把人的灵魂也吸进去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佩恩。”他哑着嗓子呼唤。
天道停住了脚步。神色冰冷。只有海雾从两人身旁划过。
“我们能谈判吗。”卡卡西说。
水门蓦地抬头,无比警觉。他像要拦,被卡卡西用那只没被钉住的手,很轻地按住,力气却出奇地稳。
“你要和他谈什么?卡卡西,我还可以战斗的,我体内还封印着阴九尾……”水门的声音压得极低,掩不住那种被逼到绝境仍不肯认输的执拗。
“老师,你现在的白绝身体根本没有适应好,根本发挥不了全部实力,对吧。”卡卡西一语道破,“如果你可以用阴九尾的话早就用了。强行使用的话,只会让你的身体顷刻崩解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几乎要被海风吹散的颤抖。
“不可以死,水门老师。我费了那么多努力才把老师从死神手中抢回来,老师就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卡卡西……”水门的神色充满了温柔和痛苦。那两种情绪绞在一起,绞得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天道缓缓从半空中落下来。轮回眼在雾中冷得要命。他走回来,像神从神座上下来,走到两个还不肯死的人面前。
“说吧,弥生,你要谈什么。”佩恩淡漠说。
卡卡西抬眸望向佩恩。他盯着自己滴血的手,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带着血的味道,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的固执。
“谈我们以后都能活下来的方法。”卡卡西说。
佩恩停在三步外。水门还站在卡卡西斜前方。气氛极紧。海风都像绕开了。
佩恩像是审判般先开口道。
“宇智波鼬的态度是你造成的吧,组织里的人,你一直最喜欢他。你和他公开反叛了晓。”佩恩冷漠地说,“接下来我会抓捕尾兽。一只一只全部集齐,塞入外道魔像,直到十尾醒来,制成这世上最有震慑力的尾兽兵器。
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但你反抗了我。”
“如果你想谈判,必须先回答这个问题,弥生,你准备接受我的计划了吗?”
佩恩本以为卡卡西会直接拒绝。
但卡卡西没有。
“只抓一半,可以吗,佩恩。”卡卡西说。
“一半?!”佩恩顿了顿,轮回眼几乎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似乎并不理解。
卡卡西抬眼看向他。
“每只尾兽都只抽半只,让人柱力都活下去。可以吗。抓捕尾兽的时候,不掀起动乱,不滥杀无辜。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在木叶和你身边折返,每两周去晓见你一次。而你,你能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佩恩看着他。像在计算,像在把卡卡西这个人和“尾兽兵器”放在天平上。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似乎是得出了结论:“弥生,你以为半只十尾,能让我满意吗。”
“或许能的。”卡卡西说,“你会比现在更强。虽然不可能强到六道仙人的程度。但是我将带给你一个新的世界!”
“我在你旁边。水门老师在地上。”
卡卡西开始讲述他君权神授的设想。
他讲一个不靠无限月读来维系的秩序,讲一个用神明的力量、却以人的方式运转的世界,讲他自己站在神与人的中间,做那根永不断裂的纽带。
讲完后他停了一下,像在因为身体的剧痛而喘息。又像在算下一句说出来会怎样。
“而且……”
“而且什么?”佩恩意识到了卡卡西的犹豫。
“你的黑棒不仅可以控制死人,也可以控制活人,对吧?”卡卡西道,“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就控制我。”
这一刻满座皆惊!
佩恩那永远淡漠冷酷的脸上竟是出现了惊骇的表情。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紧紧抿住,轮回眼剧烈地动荡。
“佩恩,你可以往我身上插黑棒。把我变成你的第七道。”卡卡西说,“以后,我将作为你的一部分,感受与分担你的痛苦。”
水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一把抓住卡卡西的手腕,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父亲对着即将跳入深渊的孩子那般嘶喊。
水门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卡卡西没挣。他只看着佩恩。眼里的蓝光已经暗了,可那种决意还烫着。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淡漠,懒散而美丽,像在说——老师,你看,我早就想好了。
“等所有尾兽都捕到一半,就可以召唤十尾。这样的十尾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我们得到大筒木查克拉。
我的邪神白眼,加上那股大筒木查克拉,会进化成为转生眼。”
“这样你就不需要完整十尾了,佩恩。”
“因为到时候你控制我,一样能控制全世界!”
雾像被这句话压得更白了。水门的手指在抖。佩恩盯着卡卡西。那眼神极深,像在重新称量这个已经半死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当我的第七道。被我控制。换来他们苟活。”
“对,你就当是如此。”卡卡西说,“也换来你不再杀多余的人。”
“佩恩,对我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人,你相信吗。”
佩恩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不可思议般。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出现过,仿佛是某种突然产生的,叫他无法抵抗的兴味。
“弥生,你想用自己困住我吗?”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卡卡西说,“把黑棒插在我身上,你可以随时杀我。也可以随时看见我在哪。我不逃。我就在你身旁。”
“佩恩,我将永远在你身旁,就如同……就如同弥彦一样。”
佩恩那一刻如被电流击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门猛地转头,挡在卡卡西前面。他像要说什么。卡卡西先抬手,握住了他的腕。
“老师。”卡卡西低低地说,“没关系的,这就是我一直想要选择的道路。”
老师你一直不知道吧。
在我眼里……
在我眼里。
都是我没有保护好父亲,没有保护好带土,没有保护好琳,没有保护好老师还有师母……我根本……我根本!
一点也不想活下去!
一开始成为暗部,可能是为了让老师高兴,更多的却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去死罢了,然而我阴差阳错一直活了下来。
重生一次,既然我有力量改变命运,那我绝不会坐视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我必须要保护你们!
“这种事情我不能同意。”水门神色晦暗,毅然决然地说道。
佩恩没有看水门。他看着卡卡西,整个人都在怔忪之中。
“每两周回来一次。尾兽只抽取半只。不杀人柱力。不掀起战争。不滥杀无辜。”佩恩沉稳地说道,“你让我在身上插黑棒。当我的第七道。我收集十尾查克拉,给你开转生眼。
弥生,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你当真要这样做吗?”
“是。”卡卡西说,“这是我的愿望,佩恩。能成全我吗。”
佩恩冷冷地转身。雾从他身后合上来。他说:“我接受了。”
“两周后,来雨之国吧。你一个人。”
然后他的身影转瞬消失。海面重新有了浪。水门低头。卡卡西已经靠在他肩头,半闭着眼。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卡卡西,你……你……”水门声音像从胸腔里压迫出来,眼中满是不忍。
“嗯。”卡卡西说。“老师,这次我来保护你们。好吗。”
“黑棒一进去,你就不是你了。”
“不,佩恩会用那东西控制我的身体,却不可能会抹除我的意志。”卡卡西轻声道,“老师,请你相信我。”
“……嗯。”
水门眉头微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卡卡西抱起来。
雾从他们身边退开。天边透出一层很淡很薄的灰。像夜快尽了。又像更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水门把卡卡西往怀里紧了紧,像要把他护进自己的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