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解开左眼封印,白眼中央闪过一抹蓝光。
“疯狂·增幅!”
他睁开眼的瞬间,整个十字路口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
没有声音。
然后,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忽然不再跑了。
那是个中年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他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那眼神瞬间变了,像在看一个拖累了自己很多年的、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这废物。”
他松开手。
小女孩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哭,就被她的父亲一脚踢出老远。
那孩子撞在墙上,没了声音。
男人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随后仰起脸,发出一种几乎称得上舒畅的笑声。
“终于可以甩下这个拖累了,要不是为了她母亲的遗产,我怎么可能带着这个拖油瓶?”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带着钉子的木板,朝人群走去。
疯狂像野火一样铺开!
街头开始乱起来。
被欺压了半辈子的杂货铺老板,提着劈柴刀冲进了斜对面那家总对他冷嘲热讽的粮铺主人。
一个女孩把另一个女孩推进火堆,因为对方曾抢过她的心上人。
几个暗部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拔刀对砍。
其中一个面具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上面全是兴奋的扭曲。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波风乱!”他说,“黄色闪光凭什么当火影?四代火影应该是白牙大人才对!”
他砍中对方肩膀,血溅出来。两人马上开始火拼。
旁边第三个暗部突然笑出声,趁乱杀进来,把手里剑刺进一人的小腹,接着刺进另一人的心脏。
“别笑掉大牙了,波风水门确实不配当火影,但旗木朔茂那个垃圾忍者更不配!他为了同伴连完成任务都不知道!
四代火影应该是大蛇丸大人!”
没人再逃了。
所有人都在打。
村民打村民,忍者打忍者。
有男人抓住旁边女子的头发,把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撞,撞得血肉模糊还停不下来。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背叛我了?”
昔日热闹的街道,此刻成了人间地狱。
没有团结,没有互助,没有火之意志。
只有被逼出来的、最赤裸,最真实,最原始的恨与欲,被疯狂地点燃!
卡卡西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白眼在月光下像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脸被火光映着。
他没有动,只是偶尔抬手杀人。
那些靠近他的、还没有完全陷入疯狂的人,会被他补上一刀,然后倒进死人堆里。
一个笨拙的黑发少年瘫坐在街角,似乎是木叶学校的学生,手里拿着一把苦无,浑身发抖。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拼命捂住耳朵,眼泪流了一脸。
卡卡西走到他面前,垂目看他。
黑发少年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问一句“为什么”。
卡卡西盯了他三秒钟,发现这少年心中竟然没有可以被放大的“恶”。
……于是他的短刀直接没入少年的胸口。
抽刀出来的时候,卡卡西的眼睛看着远方。
他在等波风水门。
等水门看到这一群正在亲手毁灭彼此的疯子。
这些人不值得他死!
那之后,他才好让波风水门意志崩溃,自己把手伸向死神面具。
村子北侧。
九尾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息。
但是波风水门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他突然察觉到了一种必须优先处理的混乱。
村子中心正充斥着哭叫、狂笑和刀兵碰撞的声响,像在欢庆一场荒谬的节日。
波风水门迅速出现在街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他一路飞雷神赶回,看到满村自相残杀的景象,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波风水门站在街口,满脸都是烟灰和干涸的血。
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突然发现那孩子已经死了。救下这孩子前,他已经在路上被倒塌的墙壁砸中,最终没撑住。就在几秒钟前,孩子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襟。
他眼神晦暗地把孩子放下,动作很温柔,像是怕弄疼一具已经不会再疼的身体。
然后他往前走去,踏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有村民从路边冲出来,嘴里胡言乱语,要扑向他。
水门没有还手,只是侧身躲过。
那村民扑了个空,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朝另一个人冲过去。
“住手。”水门喊。
没人听。
“住手……!”
他的声音在疯狂的浪潮中,只像一片叶子落进海里。
“住手啊……!”
他又喊了一声:“大家,你们都快给我住手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依然没用。
卡卡西就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刀尖垂在脚边。
他看着波风水门,眼底空洞一片。
水门瞬间看向他。
“弥生,是你吗……你……你做了什么?!”他问,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恨意。
卡卡西没有回答。
只是把刀抬起来,表情如一修罗。
“四代目大人,你已经没有需要保护的村民了。”卡卡西冷酷地笑了。
“这样一来,你就只能听我的了!”
水门抬头,看向卡卡西。
整条街都在发疯。有人互砍,有人把亲人往火里推,有人哭泣着捶地撞墙。
卡卡西就站在路中央,左眼苍白,右眼漆黑,身上全是血。
他手中刀尖垂落,血顺着刀锋一滴滴落进灰里。
水门怒吼,清清楚楚地穿过所有杂音。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卡卡西看着他,没有躲。
“我只是让他们发疯。让所有人露出本来的样子。水门老师,这只是他们本来的样子罢了,我的瞳术并不能无中生有,它只能放大人内心的感情而已……!”
波风水门身形一闪,下一秒,人已经在卡卡西面前。
飞雷神的光芒还没有散尽,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苦无,锋尖抵着卡卡西的喉咙。
他整个人都愤怒得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水门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怒意,“你是木叶的忍者!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
“这些人,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在你精神错乱的时候,他们都帮助过你——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不是敌人。”卡卡西望向水门,冷酷地说,“但他们是束缚了你的自由的人!”
“你——!!”
水门似乎是愤怒到失语
他手中的苦无往前送了半寸,割破了卡卡西漂亮的颈部曲线。
血珠瞬间沿着苦无的边缘飞溅。
卡卡西没动。
水门死死盯着他,像要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悔恨。
但他找不到。
卡卡西的右眼漆黑如夜,左眼苍白如雪。
那双眼睛既无动摇,亦无疯狂,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清醒。
“四代目大人,你看到了吗?你的拯救已经失去了意义了,他们很快就会全部死光!”
卡卡西开口,眼神冰冷至极。
“他们已经完了!即便你今天强行救下了他们的性命,等到明天,他们也还是会互相欺骗、互相憎恨、互相伤害!”
“不……不行,不行!你到底在做什么?!”水门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
“你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火影。”卡卡西冷道,“你永远不能允许自己比其他人先得救,是吗?”
“为什么你就不能先考虑自己?”
水门的苦无又近了一些,眼神如刀,无比锋利。
卡卡西的领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呢?水门老师!”
“这些村民已经全都得救了。他们现在是困住你的亡魂!”
“你以为你在这里一次次救他们,是一次次在保护他们。可事实是,你在用你的灵魂喂养这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你死多少次,他们就陪你演多少次。只是这样而已!
你太想拯救所有人了,你太想抵达一个没有人哭泣的世界了,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求求你了,放过你自己吧,波风水门!”
水门的眸子猛地一怔!
卡卡西突然低下头去,一点一点极其疲倦,极其痛苦地吻住了水门握着苦无的手指。
然后他咬住波风水门手中染血的苦无,将苦无狠狠丢了出去。
水门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卡西说的东西太匪夷所思了,他不愿意承认。
但他的眼神在变,像有冰层在眼底一寸一寸地碎裂。
因为他能体会到卡卡西的感情是何等的炽热与真实。
“我不信。”他低声说。
“信不信不重要。”卡卡西说,“你自己看看吧,你现在没得选择!”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围的村民。
水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跪在地上,一边狂笑,一边把另一个人的头按进燃烧的废墟。
一个妇人从屋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堆首饰,抛下了孩子。
一个日向男孩把另一个宇智波男孩压在身下,刀毫不犹豫地捅进去。
“二代目大人说过,宇智波一族天生邪恶,你们宇智波一族的人都该死!”
这些人不是被外敌杀死的。
他们是自己选的。
阴暗面被点燃之后,不需要任何敌人。
这些人会自我毁灭。
水门的手终于颤抖着放下。他开始迟疑了。
卡卡西抬眸与他正视。
“明明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身上都洗不掉血。可每次濒临绝望,他们却摆出一副只想被保护的样子。
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你必须为他们去死。
为什么,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我从没这么觉得!”水门看着卡卡西,眼眶慢慢红了。“我要保护大家,我相信火之意志!”
“所以你会死。”卡卡西说,“会一次又一次地死,死到灵魂磨碎,连轮回都记不住你是谁。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你是四代目,只当你该为他们去死。
今天,我把他们最真实的样子撕出来给你看。他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们只是习惯有人替他们挡刀。”
卡卡西低声嘶哑道:“求求你了。你放弃他们吧,好不好?”
水门立刻后退了一步。
“弥生……你为什么疯成这样?为什么对我有这种程度的执念?”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卡卡西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把头低下去。
“我要带你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他说,“哪怕你现在恨我,哪怕你出去之后不想认我。我只想让你活着。”
“让我活着?”水门低声笑了,那笑里全是苦涩与讽刺,“那你就杀了他们吗。他们也是活着的。你凭什么替他们选?”
“他们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卡卡西说。“你也不该在这里。这里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水门沉默了,满眼是难过。
“弥生,你只是病了……你从小就一直在生病。可是这次你犯下了大错……”
“生病的不是我,”卡卡西头痛欲裂道,“生病的是你,是这个世界!”
周围越来越乱。有火油被浇在街道上,不知是谁点的,半条街轰地一下烧成一堵火墙。
两人站在火墙前,四目相对。
水门闭上眼,肩膀微微发颤。
他想起很多事。久辛奈、鸣人、带土。
想起木叶,想起火影的职责。
想起每一次睁开眼睛时,总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再救一个。还有一个没救回来。
可今天,所有人都疯了。
他救不了。
弥生雨狐,便是这一切疯狂的源泉,是一切疯狂的始作俑者!
这般偏执,这般疯狂。
他明白了。看来如果他不听从这孩子的命令,一切都将就此毁灭!
他睁开眼,看向卡卡西。
“好吧,弥生,我会戴上面具。你该满意了吧?”
“你希望我戴上它,然后呢?”他问,“我会死吗?”
“你早就死了。”卡卡西说,“戴上它,你只是会回家。”
“我们会一起返回黄泉之地,然后回到水之国,回到真实世界!”
水门看着卡卡西热切而真挚的眼,满心痛惜。
“好。”他说。
在无数具尸体和疯狂的嘶喊中,波风水门把卡卡西丢来的面具贴到了脸上。
他的手很稳。
可就在面具覆上皮肤的那一刻,它忽然猛烈晃动起来。
像是终于等到了他的意志,又像是被他的意志拒绝。
下一瞬。
面具在波风水门手中碎成粉末,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散进风里。
……什么也没有发生。
卡卡西瞳孔骤缩。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样?!”
水门怔怔地站着,望着空无一物的手。
“看到了吗,弥生。”
“这个面具没有任何作用。”
“你又发病了,你在相信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这里不是梦。”
波风水门抬起头,目光穿过火墙,看向远处的月亮,以及月下发狂的九尾。
那月亮白得刺眼,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卡卡西没有说话。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面具碎屑,再抬头看这满目疮痍的木叶。
那些尸体,那些惨叫,那些血。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他病了?是他精神错乱吗?
卡卡西抬起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卡卡西一时间听不见任何声音。
四周的火还在烧,风把灰卷起来,从他脸侧吹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血污。再低头看脚下,满村尸骸。
他杀了伊鲁卡,杀了那对母女,杀了那个心中连一丝恶念都没有的少年,杀了所有人。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里只是梦。
可面具碎了。
水门醒了。
他没有。
水门站在这里,看着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真实的、沉重的悲伤。
他向卡卡西走过来,然后轻轻抱住卡卡西,贴着卡卡西的面颊。
卡卡西浑身发抖地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一具尸体。
他低头看去,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睁着眼睛,像在看他。
卡卡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他杀了所有人。
如果这里不是梦,那他就是把木叶屠尽的,犯下了滔天罪恶的罪人!
是比佩恩更残忍,比九尾更彻底的灾厄!
卡卡西的刀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