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里。
村民四散,暗部穿梭,街上到处是火光和哭喊。
沿途的景象比卡卡西记忆中还要惨烈。房屋成片地倒塌,梁柱断裂的声音混在哭喊里,几乎听不真切。
地面上到处是裂缝,九尾的尾巴扫过之处,整条街道都被掀了起来。
有几个中忍试图用土遁制造屏障,但那些屏障在九尾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一碰就碎。
波风水门就在战场中心。
和当年一样,他穿梭在火场与废墟之间,飞雷神的光芒不断闪现,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他救下一个哭泣的女人,放到安全处,转头又冲进另一片火海。
暗部在他身边配合,但波风水门始终冲在最前面,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如此温柔,强大,令人安心。
水门的速度太快,想要捕捉他的脚步几乎不可能,好在卡卡西也精通飞雷神之术。
最终,他在一片废墟边追上了水门。
水门正半跪在地上,为一个被压住半边身子的村民做紧急处理,边上还围着几个哭喊的孩子。
卡卡西迅速来到水门身边,没说多余的话。一切都太过惨烈。他在水门面前跪了下来,单膝落地的声音在嘈杂的哭喊声中被吞没。
“四代目大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他抓住水门的衣领,盯着水门的眼睛,口吻坚定,确保水门听得清清楚楚,“这不是真的。这里是你的梦。一个循环的梦。一场永恒的幻术。”
“你好好回想一下细节。这个木叶村根本不合常理。想必你能够察觉到吧,你只是太担忧大家的安危,太想拯救所有人,才忽略了一切。”卡卡西把面具递了出去,“只要戴上这个,就能醒过来。我们都在等你。”
四代的手一被卡卡西的面具碰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水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十分短暂的,几乎是生理性的抗拒。
“这是什么?”水门问,“违禁物品?”
“你在说什么胡话?眼前这些绝对不是幻术。但我没时间追究你了,弥生。”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冷静,“暗部还有任务,你立刻去保护村民,你如果现在离开岗位,会有更多人死。”
卡卡西焦急道。
“四代目,你稍微回想一下细节,凭借你的才能,你一定能够推断出来的!”
“你早就死了,死在九尾之夜,封印之后!你已经在这场梦境中死亡了无数次,我亲眼所见!”
水门抬头看向他。
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里稍显困惑,却没有一丝被说动的迹象。他看向卡卡西,像是在看一个在战场上说胡话的孩子。
“弥生。不要编造这些谎言来骗我。”他开口,声音低而冷静,“我相信你带来的面具的作用,相信你只是想救我,我相信只要戴上你的面具,我们就能顺利离开,避开九尾之乱……可是……”
“可是我是火影,我永远不能允许自己比其他人先得救!!”
“这里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去帮那些还活着的人吧!”
话音未落,波风水门的身形已经消失。
飞雷神的光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带着他冲向了另一片火场。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举着面具,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按照鼬传递的意思,这个面具必须佩戴者主动戴上,不然便没有作用,可是他要怎么说服水门?!
你是火影,你永远不能比其他人先得救?
这算什么?
那些村民已经全都得救了,只有你还被困在这里啊,水门老师!
带土那边不知道能撑多久。
卡卡西抬头看了眼月亮,梦境里的月亮异常明亮,比现实中要大一圈,白得有些刺眼,像是天穹被戳开了一个洞。大筒木的人随时可能注意到这个梦境。
卡卡西马上再次起身去追。
一次又一次,他拦在水门面前。
他第四次追上了水门。
这是村东面的一条主街,九尾就在两条街外,地面在震动,房屋不断倒塌。水门正准备冲进一片正在坍塌的火场,那里还有喊救声。
卡卡西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过。
“让开。”水门说。
“不。”卡卡西说,“你不能再过去了。”
“里面还有人。”水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的锋芒,“弥生,让开!”
他试图绕过卡卡西,但卡卡西侧身一步,再次拦住。
“四代目,你救不了所有人。”卡卡西说,“你从来就救不了所有人。你不明白吗?”
波风水门没有再听卡卡西的话。他的身形一闪,飞雷神之术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光越过卡卡西,冲进了火场。
卡卡西听着身后火场里传来的声响。
梁柱断裂的声音、喊声、水门的声音。然后,水门抱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年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血,但神色依然坚定。
他把那少年交给医疗班,对卡卡西说:“别再说那些话了。弥生,快去救人!”
然后波风水门又冲了出去。
这次,卡卡西站在原地,终于没有再去追波风水门。
他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波风水门太善良了,太无私了。
只要还有一个村民在危险中,他就会去救。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直到最后,他会像当年一样,用身体挡在九尾面前,用尸鬼封尽结束这一切。
只要村民们还在,水门就总想再救一个。
所以。
……所以!
现在看来,可行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
那就是把眼前这些村民全都杀死!
全部杀死!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卡卡西嗤笑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崩溃或者疯狂,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万劫不复的悬崖边上,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的,这就是唯一的解!
只有没人可救,波风水门才能得救!
卡卡西站在十字路口。左眼突然发烫,像要烧起来。
——快动手吧,卡卡西,动手,把这里的人全杀光!
把这些让水门老师回头的东西,让四代牺牲一切也要保护的人,全都杀光!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好办法。可已经没有时间。带土拖不了斑太久。大筒木随时会来。梦不会等。四代也不会。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月光太亮,像要把他的左眼点着。于是他动了。
卡卡西从火光中抽出了他的短刀。
没办法了。
今天晚上,他必须当着波风水门的面杀光所有的木叶村民。
唯有如此,水门才能自由!
一切都是为了让水门老师获得自由!
卡卡西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唯有冷酷。
他提醒自己:这些人不是人。他们都是历代被尸鬼封尽的灵魂。他们不会真正死。
可卡卡西知道,这理由无法让自己好受。
他要做的是把这个世界上所有会哭、会喊、会求他停手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他要做的是碾压波风水门的情感和意志,让对方在他眼前被彻底击碎,让他精神崩溃,信仰崩塌,只能选择戴上死神面具!
火还在烧。卡卡西提着刀,向村里走去。
他看见一个男人正从塌了的屋子里往外拖人。男人跪在地上,双手都是血,一边扒碎木一边喊:“再撑一下,我这就拉你出来!”
卡卡西走到他身后。
男人听见脚步,以为有人来帮,回头时,眼里的亮还没落下去。
卡卡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刀从那人的颈部切入,又准又狠。
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灰土上。男人张了张嘴,脸朝下栽进自己扒开的坑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几个村民看见,愣了半秒,然后尖叫着跑。
卡卡西追上,电光石火之间,全部杀光。
他的左手边冲出一个木叶中忍,拔刀就砍。卡卡西侧身,刀贴着他的肋下掠过。
卡卡西反手一劈,那名中忍的整条右臂飞起来,落进火里。
那名忍者还没惨叫出声,卡卡西的刀已经从他喉咙上横过去。血像一道黑红色的线,喷上半截断墙。
这时候卡卡西才看清那名中忍的脸,竟然是海野伊鲁卡!
卡卡西禁不住浑身发抖,但他还是飞快向前,向着下一个村民挥刀。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银发的暗部竟然杀了伊鲁卡大人!他是叛忍,他是叛忍,”远处有人喊,“大家,快跑啊!”
“别挡他!快跑!”又有人叫,“快跑啊!!”
可他们跑不掉。卡卡西的速度快得吓人。他借着火光,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巷子。
有人从窗口翻出来,被卡卡西一把按在墙上。他的五指扣住那人的脸,往墙上一撞。闷响。血从卡卡西的指缝里往外涌。
那人的尸体软下去时,连哭声都没了。
卡卡西快速地清场,把整个木叶的人味一点点刮掉。火光里,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串血脚印。
他觉得好痛苦好痛苦……但好在这种痛苦很快就麻木了。
卡卡西杀得越来越顺手。
又有几个中忍试图拦他。一个刚结完印,手腕就他被斩断。
另一个被踹进火堆,惨叫着爬起来,又被卡卡西从背后一刀贯穿,钉在地上。他抽刀时,血从刀锋上溅出来。
刀身映出卡卡西的半张脸。残酷得没有任何表情。
他经过一间半塌的杂货铺。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连哭都不敢哭,只把脸死死埋在母亲怀里。
卡卡西站在门口。火从他们头顶烧过去,残酷地烧掉了一切,木梁吱呀吱呀地响。他没有进去,只是拎着短刀靠近,鲜血落在门槛上。
老板娘惊恐地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她像要说什么。卡卡西没听,只是踢开一块烧着的木板,走进去。
那女人终于叫了出来,忙不迭地磕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这位大人!我的女儿她才四岁!”
卡卡西看着她。女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无动于衷,抬手落刀。
刀很快,那女人甚至连倒下去时都还护着孩子。小女孩从她怀里滚出来,睁大眼睛无比惊恐地看卡卡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卡卡西也看她。
半晌,他盯着那女孩的眼睛。刀落下。
耳边一声撕裂般的惊叫,无比凄惨。
但现在的卡卡西已经没有心情去同情任何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走波风水门。
不行……
卡卡西想,不能这样下去,这样杀实在太慢了!
想到这里,他解开了左眼上的封印。
“白眼瞳术。”
“疯狂·增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