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水之国
载着大名书信的船,在卯时末靠近雾隐外港。
雾大得不像话,海面和天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船头那盏灯只照出半丈。
水手本来骂了一句“鬼天气”,可话没说完,左舷外就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像雾里有什么跟着船,又像水下有东西擦着船底游过去。
甲板上的人全静了。
能听见的只有雾水顺着帆滴下来的声音,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往下倒冷水。
“靠,什么情况?”
很快,一条雾隐小艇将船引了进去。
小艇上有四个人,黑雾衣,黑巾蒙面,只露眼睛。谁也没说话。
其中一人在木叶使船离岸三丈处抛了根湿绳过来,绳头绑着一只旧灯。
木叶使者下意识伸手想抓绳,旁边护卫先一步接了。
绳很冰,像从海底绞上来的一样。
木叶使团的船被带进旧港。雾隐的码头在雾里像一头伏在浅滩上的兽。
栈桥湿滑,木板缝里全是黑水。
船还没停稳,再不斩已经出现在栈桥上。
他扛着斩首大刀,刀刃裹着白布,站在三步外,像从雾里凝出来的人。
男人比三年前更安静冷硬,眼底像结了层很薄的霜。
木叶使者,水户门直人下船时,脚下晃了一下,船没有动,主要是雾太浓,像脚下的雾也在流。
再不斩只说了句:“跟紧。雾里没人会再叫你第二遍。”声音不大,却把使团几个年轻护卫的脸色都说白了。
他们从来不知道水之国的雾能重成这样。
雾隐是在雾最重的时候把人领进村子的。
木叶使团试图缓解气氛。
“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给水影带来火之国大名的书信。”
再不斩没有回应。
木叶使团像走进一座被雾吞掉的城市,看不见建筑,看不见路,只偶尔有几点暗黄的灯光从雾里浮过去。
前面雾隐的人连头都没回。那盏青灯挂在最前面,像在给鬼带路。
等木叶使者被领进议事厅时,后背已经潮透了。
厅里没有点大灯,只烧着一座雾灰的火盆。
照美冥坐在主位上,橘发斜披,唇边带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左下首空着一张椅,木叶使者刚想问,就看见那椅子上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人。
雾隐的旧水影枸橘矢仓。
一双粉紫色的眼睛扫过来,竟是格外有压迫力。
他本该在三年前油尽灯枯,
可是因为宇智波鼬向大蛇丸借了柱间细胞的力量,成功在矢仓身上实现了移植,
枸橘矢仓竟然直到如今都还活得好好的。
木叶使者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话全哽了一下。
照美冥先开口:“贵国使团一路辛苦。这样的雾,木叶的人走不惯。”
她顿了顿,烈焰红唇扬起妩媚的笑容:“可水之国就是这样的地方。雾太重,有些人和事,藏就藏住了。贵使来问,我们也不一定找得见。”
水户门直人的脸色在雾灰的火里显得更白了。
屋里又静下来,像雾从门缝里一点点挤进来,把这场谈判先压得谁都开不了口。
水户门直人没有坐。
他身后两名护卫已经把斗篷解开,防御的姿势。
水之国的人也没请他坐。
照美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人上茶。
水户门直人出使之前,火之国大名给了他三条底线。
第一,要求水之国承认旗木雨狐曾进入国境。
第二,若人在境内,限日出捕。
第三,若人不在,也必须以书面形式承诺,雾隐不会收留火之国叛忍。
可他刚在船上被雾压了一路,现在坐在这间灰火屋子里,面对照美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矢仓那双不冷不热的眼,忽然觉得这三条要求都太重,把他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他开口第一句还算稳:“水影大人,我这次来,是为了火之国的一纸追捕令。
旗木雨狐,木叶前特别上忍,c级叛忍,三个月前有人在贵国海域见过他。
木叶希望雾隐能协助确认此人是否入境。”
照美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才妩媚笑道:“贵使说,有人见过旗木雨狐。
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船?
几时几刻,在哪片海上?
旗木雨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身边还有谁?”
她一气问下来,笑还挂在唇边,语气却像雾里的水一样,冷得没有形状。
木叶使者一顿,只能含糊道:“……是商旅,只看到一个银发少年,但雾太大,不能完全确认。”
照美冥轻轻“哦”了一声,把茶碗放下:“贵国只是听说,就要到我水之国来要人。若明日有人在雾隐外海看见一个黑发少年,是不是也要说那是宇智波鼬,要找我来要人呢?”
木叶使者脸色一滞。他说不出话。
这时矢仓动了动,没有看木叶使者,只把粉紫的眼睛转向水户门直人。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楚得让屋里每个人都听了个遍:“滚吧,雾隐不是木叶的猎场。”
他只说这么一句。木叶使者身子一僵,还想再拿高层的话压一压:“矢仓大人,我们是奉火之国大名……”
“闭嘴。”
矢仓忽然转过来,一双眼睛在雾灰的火下冷得惊人。
“五代水影就在这里。你跟她说。我不是来替你递话的。”
非常不客气,一句就压死了。
水户门直人张了张嘴,终于彻底静了。
照美冥等屋里这阵静沉下去,才又笑开,像把刚才的冷都拢回袖中:“贵使不必急着下结论。
这样吧,雾隐会在三日内自查一次,若真有木叶叛忍入境,我们会按两国旧约处置的。
但若没有,也请贵国不要再来雾里找鬼。”
她说完,便端起茶,不再看木叶使者。那就是送客的意思。
木叶使者站起来时,腿已经有些发僵。
他心里清楚,这趟水之国是来错了。
可水户门直人也知道。
若就这么回去,木叶那头,不仅是大名,水户门炎伯父,志村孝之伯父,转寝小春顾问,乃至根部的油女龙马大人那里,他都不好交代。
他得再见一个人,一个在雾隐的黑暗势力里说得上话、又不想真和火之国翻脸的人。
那个人会帮他逼雾隐就范的。
他心里浮出这个名字时,雾正好从门边漫进来。
来水之国前,便已经有人告诉他,雾隐不全是铁板。
若谈不拢,可以去旧港口找一个人。
……西瓜山河豚鬼。
没错,就是早该被干柿鬼鲛杀死的那位前忍刀七人众,西瓜山河豚鬼。
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早就不是雾隐暗部了。
如今,他的身份是水之国边境,三十二海岛的地头蛇。
是与“鸦巢主人”宇智波鼬齐名的情报贩子。
更是水之国第一大海盗舟户荒吾的好友。
说到西瓜山河豚鬼,还曾经与干柿鬼鲛有过这样一段渊源。
干柿鬼鲛在雾隐村时,西瓜山河豚鬼还是雾隐的忍刀七人众成员,兼职暗部队长。
干柿鬼鲛曾经是西瓜山河豚鬼最忠诚的部下。
心中秉承着一套被河豚鬼灌输的极端信念。
他认为任务是绝对优先的,为了守护情报,可以牺牲包括同伴在内的一切。
干柿鬼鲛曾在一次任务中被木叶的森乃伊比喜带队包围,选择将全部队友杀死,自己跳崖脱身,理由正是“那些人被抓住一定会经不住拷问”。
鬼鲛彻底执行了这条信念,但他的内心也因此变得空洞。
可是后来他却发现,这个一直教导他“守护情报至上”的上司,竟然一直在为了个人利益向邻国出卖雾隐村的情报。
干柿鬼鲛的信念在那一刻崩溃。
他所执行的极端任务,他杀掉的所有同伴,他亲手扭曲的良知,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守护的一切,在他最信任的人那里,只是一笔可以随时出卖的买卖。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西瓜山河豚鬼,夺走了大刀·鲛肌。
这,就是他对这个“全是假的”世界发出的第一声质问。
杀死上司后,鬼鲛对天感叹,说自己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
就在这时,带土以“宇智波斑”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向他展示了“月之眼”计划,并承诺能将他从虚假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在那一刻,鬼鲛找到了新的“使命”。
他认同了无限月读,认为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随后,他被扣上了S级叛忍的罪名,并加入了晓组织。
从此,他成为了“月之眼”计划最忠实的执行者
——可是实际上,西瓜山河豚鬼并没有死。
他的死只是带土为了骗得干柿鬼鲛加入晓组织,从而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此人作为一个绝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常年以情报贩子和流浪忍者的身份,继续与带土交易,并做着各种各样的脏事。
————
因此,水户门直人走出议事厅后,没有回船,只低声让两个护卫先走。
自己转过身,朝那盏青灯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
雾里,像有什么正等着他。
————
◆
另一方面
宇智波鼬回到鸦巢时,已是三更。
外头的雾像被谁撕开一道口
灰蓝色的光漏进来,把木屋里的灯也衬得发昏。
他推门进去,把湿掉的斗篷挂到门边。
然而,当视线落在床上的身影时,鼬的动作突然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卡卡西披散着略长的凌乱银发,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宽松的旧衣衫半敞着领口,神色透着几分刚苏醒的慵懒与单薄。
鼬在门口站了大约两拍呼吸的时间,然后他飞快走过去,眸子深处透出一丝惊喜的神情。
“弥生……你醒了?”
卡卡西抬眸看他,点了点头,像是仍然有些虚弱的小动物。
“喝点水吧。”
鼬走近了卡卡西几分。桌上有一碗凉水,已经没热气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碗壁,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便端着碗回到火炉边,重新把水烧热。
等水温刚刚好,鼬端起碗,准备将水递过去。
卡卡西忽然伸手,一下便捉住了宇智波鼬的腕子。力道不重,甚至有点懒,像是刚醒的人随手抓住一件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鼬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卡卡西的脑袋——
可惜那些银白色的碎发垂下来,他看不清卡卡西的表情。
“怎么了……?”鼬的表情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温柔。
卡卡西默不作声,然后他视线垂落,看着那只搭在鼬腕上的手。
他的指尖覆在鼬的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卡卡西突然禁不住将鼬的腕子握得更紧了一些,轻声感叹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再次感受到你的体温,实在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