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没有理会飞段的逐客令。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底红云的晓袍被穿堂风带得轻轻一掀,振袖的声音和外面的雾气一样轻,却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静了下来。
晓组织是做了情报背景调查的。
飞段做了什么,鼬一清二楚。
“你的正事,是指每天晚上在红叶温泉后面的山谷里做活人祭祀吧。”
“汤之国最近失踪了七个人,手法很特别,尸体被放干血摆成阵型。
当地忍者查不出头绪,只说是山中野兽。”
飞段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再赶人,也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双紫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鼬。
他的手指在镰刀柄上极慢地收紧,像一条正在判断猎物分量的蛇。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像破旧风箱被猛地拉开。
“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有备而来。怎么,你们也是想拿我的命去换赏金的?还是说——”他往后一靠,倚在柜台边,“你们也想入教?邪神大人最近倒是收得少了。”
“都不是。”鼬说,“我们来找你,只是觉得你在这里杀人太浪费了。你信的东西在这里只能藏着做,晓可以给你更大的地方,更多的祭品。”
飞段的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把镰刀往桌上一拍,俯身凑到鼬面前,笑得既癫狂又认真。
“你是说,你们那个组织,可以让我随便杀人,还能光明正大地祭祀?
别是骗我去给你们打白工吧。”
一直缩在卡卡西身后的阿飞探出半张面具,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
“飞段先生!阿飞跟你说哦,晓组织真的超好!管住管饭,搭档只要实力过关,就不会动不动被杀掉!”
(角都:我怀疑你在点我的名)
飞段的目光在阿飞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鼬,最后落回卡卡西脸上。
卡卡西还靠墙站着,一副困得随时要滑到地上睡过去的模样。
飞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那儿的组织成员战斗力怎么样,能打吗?要是连我都打不过,那什么破晓就免了。”
鼬没有动。卡卡西也没有。阿飞忽然欢呼一声,像个被老师点起来表演才艺的小学生:“我我我!阿飞最会挨打了!打阿飞吧!但不可以打脸,阿飞以后还要靠脸加入晓的偶像部——!”
“什么是偶像部啊?我怎么不知道晓还有偶像部?”卡卡西无力吐槽。
飞段二话不说,拔刀就朝阿飞劈过去。他这一刀极快,浴衣袖口被风高高翻起。
可镰刀落到阿飞头顶时,竟像劈进了一团透明的雾气,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阿飞的身体在那一瞬变得虚不可触,只有那张漩涡面具还稳稳地浮在原处,声音依旧兴致勃勃。
“哇,飞段先生好凶!阿飞刚刚差点就真的被打到了呢!”
飞段的瞳孔一缩,收刀后跃,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古里古怪的橙色面具男。
然后他笑了,舔了舔嘴角,把镰刀往肩上一扛。
“有意思。行啊,我跟你们去看看。不过——我要先洗个澡。刚杀完人,身上有味。”
他转过身,正准备朝后屋走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垂眸看向卡卡西,“喂,银毛小鬼,你看什么看。你要是想点我搓澡,先跟老板娘预约!”
卡卡西额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我对你的搓澡服务真的没有兴趣。”
“切。”飞段掀开布帘走了,剩下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继续抽烟杆。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看三人的眼神像在看三个把她店里气氛搅得又冷又热的麻烦精。
“三位,今晚还是先住下吧。要几间房?”
“三间。”鼬说。
“两间!”阿飞举起手,“阿飞要和雨狐君一间!我们是搭档!搭档就要睡一起!”
卡卡西已经往楼梯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三间!
谁半夜翻我窗户,我就把他当温泉蛋煮了。”
夜雨又落了下来,打在驿站的木檐上,像无数极轻的敲门声。
三人依次上了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弱的吱呀声。
卡卡西走在最前,阿飞跟在中间,鼬最后。
就在卡卡西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瞬,阿飞忽然在他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雨狐君,今晚的温泉,好像会冒出血红色哦。”
他的语气还是笑着的,和白天一模一样。
卡卡西脚步没停,只“哦”了一声,便进了房间。
但他关上门之后,在黑暗中靠门站了一会,直到听见阿飞的脚步从门口轻快地经过,才吐出一口气。
卡卡西明白,带土不是在讲鬼故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
◆
夜深到后半夜。
汤之国的雾气反而散了些,空气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腥味。
驿栈里早已没有灯,只有后山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受惊似的短叫,很快就被人掩去了。
卡卡西没有睡。
他只披了件深色单衣坐在窗边,白眼的透视视野穿过浓雾,隐约捕捉到后山深处有几道不稳定的查克拉波动,像在围着一个固定的点绕行。
最中央那团查克拉相对熟悉,是飞段,但比白日里更疯,更烈,像被浇了油的火。
旁边还有七八个被绑着的人,有些已经不动了,有些还在微弱地挣扎。
他们被摆成某种阵列,面朝同一方向,像是要迎接什么从地底升起来的东西。
卡卡西翻身下了楼,从侧窗翻出,像一片被夜风吹过去的灰影。
鼬已经等在驿栈后门外的老松下面,看到他来,只朝后山方向抬了抬下巴,便转身掠入雾里。
两个人没说话,脚步都极轻。
快到后山谷口时,阿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像只巨大的夜枭落在他们身侧,声音轻快得让人后颈发凉。
“雨狐君,鼬前辈,你们也睡不着吗?阿飞刚刚梦见一只好大的邪神之眼……!”
卡卡西没理他,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伏在谷口断崖后往下看。
山谷中是一片被血浸透的浅池,
池底用暗色的泥土和骨粉画出巨大的三环阵,七个活人倒在阵边,每个人脚腕上系着红绳,红绳另一端连着飞段插在阵中央的那柄黑色短镰。
飞段就站在镰刀旁边,上身赤裸,银灰色短发被汗和血黏在额角。
他正在用一柄骨刀割开自己的左臂,血顺着手腕淌进脚下的阵纹里。
每落下一滴,阵中便亮起一圈暗光,
透着一种极不舒服的、像血肉在跳动般的红。
“邪神大人!请聆听你最虔诚的仆人!以此身之血,以此地之骨,换得献祭者不灭之名——!”
飞段仰头大喊,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
阵中红光大盛,地面像呼吸一样起伏起来。
那七个被绑着的人中,有一个还没断气,忽然发出极短促的尖叫,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拽住了喉咙。
然后他猛地弓起身体,像鱼一样在浅池中弹动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血从他们七窍里流出来,没有和池水混在一起,反而像活物一般沿着阵纹倒流,朝飞段脚边汇聚。
飞段的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细蛇在游走,但他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还不够……还不够……再来……!”
“这东西……”鼬低声道,“怎么回事?”
“他是打算做什么,仅仅是献祭这七个人吗?”
“……可别连累我们了。”
鼬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能让他完成那个阵。”鼬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还锁着谷底那圈不断扩散的红光,“那不是普通的献祭……
那七个人每死一个,阵纹就往外爬一圈。
这也就是说,等第八个死了,阵就会开到我们脚底下。”
“而且,就算我们死了,这个阵也并不会抵达尽头……”
卡卡西没有接话,但白眼的视野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七个祭品的查克拉正沿着红绳逆流,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吮吸。
飞段的查克拉也在变,像一团被搅拌的血肉,不断膨胀,又不断被阵纹抽走。
整个山谷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嘴。
阿飞忽然笑了一声,不再是白天那种装傻的笑。
那声音很轻,又很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在拨片上轻轻划了一道。
他慢慢转过头来,面具下的目光从飞段身上移到卡卡西脸上。
“雨狐君,如果这阵开到最大,会死多少人?”他问,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却让卡卡西后背一寒。
“我不知道。目测半个汤之国。”卡卡西说,“也可能更多。”
卡卡西突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前世,他并没有听说飞段在汤之国开启过这般强力,乃至于足以使汤之国灭国的法阵……!!
“那,阿飞去把阵眼踢掉,雨狐君来封住那些红线,鼬前辈看住飞段先生,好不好?”
阿飞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像要立刻跳下去。
“别冲动。”鼬说,写轮眼瞬间转动,“那柄镰刀是核心,红线连着祭品和飞段。乱碰会加速献祭。要先断阵,再断线,最后动刀。”
“好复杂哦。”阿飞歪了歪头,忽然弯下腰,像要仔细看看那阵。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如同风筝翻下了断崖,快得连鼬都没来得及伸手。
带土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卡卡西在心里骂了一声,跟着跃了下去。
阿飞落进浅池,像一滴水掉进沸油。
血水溅起来,阵纹像被激怒的蛇一样疯狂扭动。
他没有先去碰镰刀,反而走到其中一个还活着的祭品旁边,蹲下,歪头看那根红绳。
“好红啊。”他看着卡卡西,突然开口道,“和琳死时的一样红。”
卡卡西瞳孔骤然一缩。
“琳……?!你这家伙突然怎么了,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呢?”
阿飞的话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正好落进他耳朵里,又仿佛是故意对他说的一样。
“卡卡西……?”
下一秒,阿飞反手抽出那祭品身上的红绳,往自己手心一缠,像把自己也接进了阵里。
血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藤蔓一样攀过肘弯,直往肩颈缠去。
“胡言乱语什么?……阿飞!”卡卡西冲上前,雷光已经炸开,“你疯了吗?!”
“我疯了吗?”
“疯的人不是我!疯掉的是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出了问题,对吧?!”
“卡卡西,你明明死了,为什么还能再次出现?”
“雨狐君,从进晓那天起,你就在找我吧,对不对。”阿飞笑着,像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来和我相认?
你在怕什么?”
卡卡西一阵错愕地盯着他。
“你记不记得,有个人对你说过,不遵守规则的人是废物,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飞……!”
“不知道吗?”带土嘶吼道,阵眼在他身上炸开一簇血红。
刚刚带土把“琳”的名字抛出来,像是随手一掷,却是最致命的一刀。
那句话一出口,卡卡西的瞳孔收缩了。
对带土来说,这就是答案。
他一直怀疑弥生雨狐的身份,却一直不敢确定。
直到宇智波鼬先确定了。
而他在暗处听到。
没错,卡卡西从木叶脱离时,他一直在暗中监视。
〖然后他听到了鼬对弥生雨狐身份的猜测。〗
〖弥生雨狐给出了承认自己就是卡卡西的答案。〗
(当然,这并不是鼬做事情不够小心,鼬说话做事总是极为谨慎的。
只是带土实在注意他太久,两个人在暗处已经无数次交锋。
这次刚巧是带土的手段胜了。
鼬对周围环境的监控主要依靠乌鸦和自身感知,但带土可以让自己的查克拉完全地融进神威空间。)
事已至此
不管〖弥生雨狐〗就是〖旗木卡卡西〗这件事有多么不合理,带土都必须动手了。
因此他提前从幕后走到了明面上来,主动要求成为弥生雨狐的搭档。
然后申请和对方一起执行汤之国任务。
他要逼出卡卡西,让他在自己面前现形,或者在邪神反噬中永远闭嘴。
阿飞猛地扯断了那根红绳,向后倒进血池。
同一瞬间,飞段像被无形的力量贯穿,整个人从阵中飞了出去,胸口裂开一道极深的伤口。
飞段狰狞地嘶吼着,竟然整个人化作一团血污而倒下。
飞段……死了?!
……又或者被邪神吃掉了?!
这怎么可能?飞段应该是受到邪神庇护的不死之身才对?
究竟发生了什么差错?
卡卡西还来不及惊骇。
但是下一秒,邪神的余力便失了准头,开始反向寻找最近的宿主。
卡卡西正站在阵心外三步,还未来得及收刀。
红光便从地面弹起,像一只手,狠狠扯住了他。
“……弥生!!”
鼬从断崖上掠下,写轮眼在黑暗中旋转到极致。
他一把抓住卡卡西的手,试图将他拉出来,但血光已经没入卡卡西的右脚,沿着他的经脉向上烧。
那缕属于邪神的红光以卡卡西为中心瞬间展开,直至消失在卡卡西的心脏深处。
卡卡西只来得及看了鼬一眼,嘴唇动了动,精神便几乎崩溃:“鼬……乱了,全都乱了……!”
“阿飞他……带土他……他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
然后卡卡西的头向后一仰,昏死在鼬的怀里,邪神的力量一下子灌注了他的五官七窍。
“宇智波鼬。”阿飞低声道,声音突然嘶哑,“把他给我。”
鼬只是抱着卡卡西,一言不发。
顷刻之间,卡卡西,带土,鼬三人同时没入了血池。
血池在他们脚下像活了过来。
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阵纹,从池底翻涌而上,如红色的藤蔓缠住三人的脚踝、腰腹、手腕。
“须佐能乎!”
鼬一手抱着卡卡西,一手结印,周身爆起红色的查克拉,须佐能乎的骨架堪堪成形。
阿飞站在几步之外,面具在红光里像一张浮在深水里的鬼脸,
他没逃,也没有再出手,只静静看着鼬,像在等他认输。
须佐的肋骨发出被鲜血挤压的脆响,像冰层在深夜的湖面上绽裂。
鼬抱着卡卡西向上一踏,借着最后一点腾空的力道冲出池面,血光却如倒悬的瀑布缠上来,把他们往下拽。
阿飞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一道漩涡在鼬身后张开,像要把两人直接送进神威空间。
鼬偏头,万花筒写轮眼在血雾中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天照——!”
绮丽的黑焰轰然烧起,与血色漩涡绞在一处,瞬间将阿飞的动作打断。
但阿飞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别挣扎了,鼬。你护不住他了。”阿飞说,“从他来到晓那天起,他就该是我的。”
“这一路的试探,我已经再无疑问。”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筹备了太久太久。”
阿飞道。
前往汤之国前。
他已经通过绝的情报网确认了飞段的身份,
他调查了邪神教的一切。
引导飞段在后山布下了一种邪神教失传的秘术,“七门启”。
这是邪神教最高秘密的仪式,连邪神教内部人员都不了解。
但阿飞不仅知道,还大致推算出仪式的发动时机和反噬方式。
他做的准备分为几步。
首先,他让绝提前在后山阵外和驿站地底分别埋下了能扰乱感知的孢子,以确保飞段的仪式不会在完成前被汤之国当地忍者察觉。
其次,他利用“阿飞”的身份在队伍中步步诱导,让卡卡西和鼬注意力始终放在飞段和血阵本身,而忽视他自己才是最容易破坏阵局的一环。
第三,他在白天的挑衅中其实已经完成了一件十分隐蔽的事——
他从卡卡西身上取得了一根散落的银发,并将其预先放进自己的神威空间。
神威空间与外界隔绝,可以成为邪神反噬找不到的“空白区”。
当他在血阵中故意接触红线,并让反噬失控时,他能靠神威空间转移掉大部分直击自己的伤害。
与此同时,他通过发丝和卡卡西的微弱查克拉联系,让失准的邪神反噬最终认准卡卡西。
“我要创造一个有琳的世界。”
“而他,旗木卡卡西,会成为我的障碍。”
“所以,我要先单独将他囚禁起来,直至无限月读计划成功的那天。”
这一切计划都十分完美。
可惜出发之前。
佩恩似乎还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完全按他的指令做事,非要派宇智波鼬随行。
不然的话,一切事情就能做得更加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带土揭下了面具,正面与宇智波鼬对视。
“鼬,把他留下,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