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卡卡西走出石屋时
阿飞已经蹲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了,一只手托着那张漩涡面具。
卡卡西向他走了过去。
这一日是罕见的晴天。
初晨的太阳在卡卡西身后升了起来,在阿飞眼中却像是即将坠落一般。
但是太阳就是这样,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
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之时。
只取决于你看待它的角度罢了。
听到脚步声,他刷地跳起来,夸张地敬了个礼:“搭档,阿飞今天也有精神地准备出发啦!”
卡卡西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抬了抬手:“好,走吧。”
没走两步,鼬从回廊拐角处走出来。黑底红云的长袍,苍白而冷艳的脸,微微收敛点眼角
他看了一眼卡卡西,又看了一眼阿飞,冷静地说:“佩恩让我随行。飞段有十分恐怖的耐死能力,你们应付容易出变数。”
阿飞在旁边拖长声音“诶”了一声,问道。
鼬前辈不忙吗。鼬前辈不忙吗。鼬前辈不不不忙吗。
鼬没理会他,只看向卡卡西:“走吧。”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出了据点。
半日后
三人抵达汤之国边境
边境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灰蒙蒙一片,
卡卡西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四周。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散笑意,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又像是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
“阿飞啊,”他忽然拖长了音调开口,声音被雾气裹得有些闷,“你从出了雨之国就一直在偷看我,我的后脑勺是被你看出花儿来了吗??”
走在后方的橙色面具男子猛地一顿,随即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转过身来,双臂高高扬起。
“哇!被发现了!雨狐君的后脑勺上长了一朵非常——非常——小的蘑菇!阿飞在犹豫要不要帮你摘掉呢!”
“蘑菇?”
“对呀对呀,银色的,还毛茸茸的。”阿飞蹦跳着凑近,伸手就要去碰卡卡西的头发。
卡卡西立刻偏了偏头,没让他碰到,阿飞又来,卡卡西又偏头
两个人如此灵活躲闪了一番。
两个小时后
卡卡西最终略胜一筹地躲过,嗓音懒散:“那是我的头发,不是蘑菇。你该配副眼镜了,阿飞。”
“欸——可是雨之国那么潮湿,头发上长蘑菇很正常吧!阿飞以前就见过一个老爷爷,胡子下面长了一整片香菇——”
“那是你做的梦吧。”
“才不是!阿飞从不做梦!”
“……真的有人能从不做梦还说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吗?”
鼬走在前方,步伐沉静,对身后两人的弱智对话置若罔闻。
卡卡西抬眼看向鼬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感叹。
鼬是真能忍,带土装疯卖傻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居然还能保持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
“鼬前辈,听说雨狐君在木叶的日子很受女孩子欢迎哦,”阿飞忽然把矛头转向鼬,小跑两步追上他,歪着脑袋问,“你以前在木叶暗部的时候,也和雨狐君一样受女孩子欢迎吗?”
雾似乎更浓了。鼬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我没有关注过这种事情。”
“欸——骗人!鼬前辈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收过很多情书吧?”阿飞不依不饶,甚至伸手比划起来,“阿飞在组织里听说了哦,说鼬前辈在木叶的时候,有一个叫泉的女孩子——”
“阿飞。”卡卡西在身后截住他的话,语调没有变化,只是略微重了半分。
阿飞住了口,面具后的目光在雾中一转,落回卡卡西脸上。
那张与旗木卡卡西如出一辙的面孔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清晰得让人心悸。
而他却再也无法找回在护目镜下自己曾经干净纯粹的双眼。
“哇——雨狐君在保护鼬前辈吗?好感动!阿飞都要哭了!”
好聒噪啊带土……
卡卡西翻了个白眼,大步从阿飞身边走过,走到他前面去了。
“你先把假哭的尾音收一收再说这种话。”
这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被拉近,阿飞的手垂在卡卡西的身侧,指尖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雾气从两人之间流过,像时间的缝隙。
阿飞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正透过雾气死死锁住卡卡西的后颈,计算着如果要杀死眼前这人的话,该用怎样的角度与力道绞杀,又在下一秒散漫地移开。
“算啦!”阿飞把手背到脑后,晃悠悠跟上来,脚步欢快,嘴里哼起了一首走调的曲子。
行至汤之国边境驿站时,天已擦黑。
驿站建在山道拐弯处,一间供行脚商人歇息的木造旅店
一楼零散坐着几个裹着斗篷的行商,见到三名黑底红云风衣的人踏入,纷纷低下头去,噤了声。
晓的名号,在汤之国这种地方……
无人知晓!
但他们三个的造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老板——!在不在!三碗拉面!还要面汤!还要加肉!阿飞要饿扁了啦!”阿飞冲到柜台前,把柜台拍得砰砰响。
卡卡西靠在墙边,看阿飞在柜台前胡闹。
那孩子气的夸张动作逼真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连卡卡西这种知道他底细的人,都时常觉得眼花缭乱。
或许这些年,带土早已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客人们是首次来到汤之国吗?
酒菜很快就备好。”
老板娘热情地探出半个身子,两条胳膊叠在柜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另外,三位一定不要错过我们的温泉哦,我们家还有一个全国闻名的金牌搓澡工飞段呢,要不要体验一下呢?”
卡卡西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阿飞像是被“金牌搓澡工”几个字击中了什么奇怪的兴奋点,整个身子都趴到了柜台上,面具几乎要贴到老板娘脸上
“飞段?搓澡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您没有听说过吗?
汤之国的飞段有一头很漂亮的银灰色头发!搓澡的时候会闪闪发光呢!”
阿飞激动地蠕动了一下。
老板娘被阿飞的架势逗得咯咯直笑:“就是那孩子呀,长得是真好,就是脾气怪了点儿,总说什么‘邪神大人会生气’,‘搓澡还是去死’,之类的话,客人们都不太敢点他呢。”
卡卡西与鼬交换了一个极短暂且无语的眼神。
这个叫飞段的好像已经开始杀人越货了,但还是兼职搓澡吗?
为什么,是家里有什么祖传的搓澡手艺必须继承吗……?!
“那就要他。”卡卡西直起身,缓步走到柜台前,单手搭在台面上,语调懒散却不容拒绝,“拉面,热汤,温泉,还有那个叫飞段的搓澡工。
今晚就要。”
“今晚估计是不行,飞段那孩子有职业追求,只在我们汤之国最好的红叶温泉搓澡,请三位明天中午移步去温泉等他呢!”
话音未落,后屋的布帘突然被人大力掀开。
一个满头银灰色短发、紫瞳锐利的年轻男人自己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浴衣,腰间别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短镰。
飞段抬眼扫过大厅,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卡卡西身上,随即不屑地“啧”了一声。
“什么红叶温泉?”
“老太婆,我说过了,这段时间不接客。”
飞段拧着眉,语气像是被油烟呛过一样不耐,“还是说你想让邪神大人把你的温泉变成血池?”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烟杆,慢悠悠地点上,对卡卡西陪笑道:“您看,就是这样。这孩子最近好像在等什么人,动不动就把店里的客人往外撵。
要不是看他手艺确实好,早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飞段听到这话,反手就去拔腰间的镰刀。
老板娘眼皮都没抬:“飞段,你要是在店里杀人,这个月工钱别想要了。”
飞段拔刀的手顿了一下,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最后低低骂了一句什么,把镰刀重重插回腰间。
卡卡西看得叹为观止。
这位老板娘什么人?!
看起来比飞段强太多了还靠谱,不然招她好了!
“所以,”飞段把火气转向卡卡西,紫瞳里全是不善,“你们到底是谁?没事就滚,我这两天有正事。”
鼬从卡卡西身侧略微上前,嗓音不重不响,刚好让整座前厅都安静下来:“我们是来找你的,飞段。”
“哈,找我干什么?
我这两天不搓澡,跟你们这些成天泡温泉的闲人没得谈!
搓澡三天后再来,知,道,吗!”
飞段恶狠狠地看向卡卡西等三人,一副霸凌者的口吻。
阿飞从卡卡西身后探出半张面具,声音雀跃:“不是搓澡啦,飞段先生,阿飞和同伴们是来邀请你加入晓组织的!”
飞段眯起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遍,最后把目光钉在阿飞脸上,慢慢地笑了,露出一点森白的犬齿。
“晓?”飞段重复了一句,“没听说过!”
“你们快滚吧,搓背回头找老板娘预约就行,我这两天真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