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北境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营地。
林昭坐在后营的帐篷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有些不安。
今天下午，苏璃召集众将，定下了夜袭的计划。
北燕大军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黑风谷，兵力虽多，但扎营分散。苏璃打算趁着夜色，率五千精骑突袭其中军大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步险棋。
三十万对十五万，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但风险也大。
五千精骑深入敌营，一旦被围，就是有去无回。
林昭当时站在帐外，听见里面的议论声。他想进去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能说什么？
他一个赘婿，懂什么兵法？
只能站在外面，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苏璃应该已经出发了。
林昭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披上那件灰色斗篷，钻出帐篷。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哨兵点着几盏油灯。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裹紧斗篷，往后营外走去。
“林公子？”一个声音响起。
林昭回头，看见柱子蹲在帐篷边上，正看着他。
“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林昭想了想，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柱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夜色，犹豫了一下，说：“我陪您去吧。夜里不安全。”
林昭本想拒绝，但看着柱子那双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营外走去。
走到一片背风的坡地，林昭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谷。
那里，就是黑风谷。
苏璃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他闭上眼，意念探入灵墟空间。
空间里，五十平米的黑土地一片寂静。那汪灵泉眼依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泉水清澈见底。
林昭的意识穿过空间，继续向外延伸。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新能力——空间与现实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只要他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空间周围的情况，甚至……能通过空间，做一些事。
他的意识继续延伸，穿过黑暗，穿过风雪，往黑风谷的方向探去。
柱子蹲在他旁边，缩着脖子，不停地搓手。
“林公子，咱们回去吧，这儿太冷了。”
林昭没有回答。
柱子抬头看他，愣住了。
月光下，林昭闭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林公子？”柱子小声叫了一声。
林昭依然没有反应。
柱子有些慌了，正要伸手去推他，突然看见远处黑风谷的方向，亮起一道火光。
然后又是一道。
再一道。
那是——信号？
柱子瞪大了眼，正要开口，林昭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开始了。”他说。
柱子愣愣地问：“什么开始了？”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黑风谷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那里，战斗已经打响了。
但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林昭重新闭上眼，意念再次探入空间。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黑风谷的前线，而是更远的地方——北燕大军的后方。
三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这些粮草从哪里来？
答案是，从后方运来。
北燕虽然兵力雄厚，但补给线漫长。他们的粮草，要从数百里外的燕京运来，沿途需要经过几处险要的关隘。
如果能切断这条补给线——
林昭的意识继续延伸，越过黑风谷，越过连绵的山脉，来到百里之外的一处峡谷。
谷口，一队运粮车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北燕的运粮队，足足有上百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草料。押运的士兵约莫五百人，正打着火把，沿着山道往前走。
林昭的意识落在那队运粮车上。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灵墟空间里，那汪灵泉眼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空间涌出，顺着他的意识，向那队运粮车延伸过去。
第一辆运粮车的车轮，突然卡住了。
赶车的士兵愣了一下，跳下车查看。车轮好好的，没什么问题。他骂了一声，让牛继续拉。
车轮纹丝不动。
后面的车也被堵住了，很快，整条山道上都挤满了车。
押运的队长骑马过来，骂骂咧咧地查看情况。他绕着那辆卡住的车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但车轮就是动不了。
“见鬼了！”他骂道，“把这辆车推到一边，后面的先走！”
几个士兵跳下车，使劲推那辆车。
车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
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种事。
“换一辆！”他喊道，“这辆车先扔这儿，后面的绕过去！”
后面的车开始绕行。但刚绕到一半，另一辆车也卡住了。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很快，整条山道都被堵死了。
队长的额头渗出汗珠。他突然想起军中流传的那些传言——镇北军有神明庇佑，有一个神秘的“林先生”，能呼风唤雨，能凭空变出粮食。
他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粮车，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撤！”他喊道，“快撤！”
但已经晚了。
山道两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那是埋伏已久的镇北军斥候，他们接到密令，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箭雨落下，北燕的运粮队瞬间溃散。
林昭的意识从远处收回，睁开眼。
他站在风雪中，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下，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意识延伸到百里之外，再通过空间之力干扰现实，几乎把他体内的那团气旋抽空了。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粮草，到不了北燕大营了。
远处，黑风谷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柱子站在林昭身边，看得目瞪口呆。
“林公子……这……这是怎么了？”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开始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黑风谷的喊杀声终于平息了。
林昭站在后营外，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风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有人回来了。
先是零零散散的骑兵，然后是成群结队的小队。他们浑身浴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赢了！”有人喊道，“我们赢了！”
后营沸腾了。
士兵们冲出帐篷，欢呼着，拥抱着，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仰天大笑。
林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银色铠甲上沾满了血和泥，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疲惫。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杆扎在风雪里的红缨枪。
苏璃。
她也看见了他。
隔着欢呼的人群，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林昭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像是在等什么。
他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走到中军大帐前，苏璃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昨晚，敌军后方粮道被断。”
林昭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苏璃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你做的？”
林昭想了想，说：“可能吧。”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落在林昭眼里，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谢谢。”她说。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客气。”
· 第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