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空间里待了很久。
他把收割下来的灵草整理好,叶子归叶子,根须归根须,种子单独包起来。那些叶子他尝了几片,确认每一片都有增强内力的效果,只是强弱不同——越嫩的叶子效果越弱,越老的叶子效果越强。
他还试着把几片叶子泡在灵泉水里,泉水很快就染上了淡淡的绿色,喝起来效果比单吃叶子更好。
林昭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离开空间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他躺回那张硬板床上,闭上眼,却没睡着。
他在想下一步。
有了灵草,有了灵泉,有了这片能种植的空间,他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废物赘婿了。但这些能做什么,该怎么做,还需要慢慢摸索。
直接拿出去卖?不行。一个赘婿,哪来的灵草?解释不清。
自己用?可以。但光自己用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能在王府立足的资本,是能让苏璃正眼看他的机会。
军粮。
林昭又想起那天苏璃离开时说的话。北境大军缺粮,朝廷不管,王府自己想办法。
如果他能种出粮食——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昭睁开眼,看向门口。天还没亮透,这个时候谁会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响起敲门声——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拍打,而是规规矩矩的三下。
“林公子?”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奴婢是正院的丫鬟,奉郡主之命,请公子去前厅用早膳。”
林昭愣了一下。
苏璃?
她不是去北境了吗?
林昭坐起身,应了一声:“稍等。”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衣着比之前送饭那个精致许多,神情也恭敬得多。
“公子请随我来。”丫鬟微微欠身,转身带路。
林昭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往王府正院走去。
路上,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下人们来来往往,看见他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低头避开视线。
林昭心里有数。
赘婿被赶去睡柴房的事,全府上下都知道。现在他突然被郡主的人请去前厅,这些人当然好奇。
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正院到了。
丫鬟领着林昭走进一间偏厅,里面已经摆好了早膳。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笼冒着香气的包子。
“公子请先用膳。”丫鬟说,“郡主稍后就到。”
林昭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他没动筷子,只是坐着等。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昭抬头,就看见苏璃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昭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军粮的事,不好办吧?
苏璃在桌边坐下,看了林昭一眼:“怎么不吃?”
林昭笑了笑:“等郡主一起。”
苏璃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
林昭这才动筷。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偏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吃到一半,苏璃突然开口:“柴房住得惯吗?”
林昭抬头看她。
苏璃的目光落在碗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挺好的。”林昭说,“清静。”
苏璃筷子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清静?”她重复了一遍。
“嗯。”林昭点头,“没人打扰,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苏璃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林昭任由她看,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过了几息,苏璃收回目光,继续吃。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堂兄昨天去找你了?”
林昭心里一动。
来了。
这是要试探他有没有因为被羞辱而心生怨怼?
“烈少爷是来过。”林昭说,语气平静。
苏璃看着他:“他说了什么?”
林昭笑了笑:“说了些玩笑话。”
“什么玩笑话?”
林昭想了想,说:“他说柴房虽破,好歹遮风挡雨。还说如果住不惯,可以去他院里,他那有狗屋,比柴房大点。”
苏璃的筷子停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林昭的脸,想从上面找到愤怒、屈辱、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但林昭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生气?”苏璃问。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烈少爷说的也是实话。柴房确实破了点,狗屋也确实比柴房大。不过——”
他顿了顿,笑道:“狗屋是给狗住的,我暂时还不想住那儿。”
苏璃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倒是想得开。”她说。
林昭笑了笑,没接话。
苏璃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冷,眉眼间却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军粮的事,”她突然开口,“朝廷不管,户部推诿。十五万大军,撑不过半个月了。”
林昭看着她。
她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苏璃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在民间待过,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弄到大量粮食?”
林昭心里一跳。
这是在问他?
他想了想,说:“民间囤粮,一般都在大户手里。想短时间内弄到大量粮食,要么强征,要么高价买。强征会激起民怨,高价买需要钱。王府有那么多钱吗?”
苏璃摇头:“没有。北境连年征战,王府的银子都填进去了。”
林昭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璃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点什么。
但林昭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苏璃站起身。
“你吃吧。”她说,“我走了。”
林昭也站起来:“郡主慢走。”
苏璃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昭。”她叫了他的名字。
林昭看着她。
苏璃顿了顿,说:“柴房冷的话,可以让人加床被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加床被子?
他笑了笑,重新坐下,继续吃早饭。
这位郡主,果然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因为冷遇而生怨,试探他有没有因为羞辱而怀恨,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不堪大用的人。
林昭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咀嚼。
他想起刚才苏璃说军粮时眼底的疲惫,想起她问他有没有办法时的神情。
那不是试探,是真心在问。
她是真的急了。
十五万大军,十五万条人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朝廷不管,户部推诿,王府也无能为力。
她一个人扛着。
林昭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也洒在远处那个越走越远的月白色背影上。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看起来很强大,是因为他们把所有软弱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昭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军粮。
他想起空间里那片郁郁葱葱的灵草地,想起那些一夜之间疯长的野草。
如果能种粮食——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不急。
再等等。
等他把空间的秘密摸透,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
到那时候——
林昭走出偏厅,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柴房。
一路上,下人们看见他,眼神更加复杂了。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若有所思。
林昭一概不理。
回到柴房,关上门,他闭上眼,再次进入灵墟空间。
那片发光的草地还在,被他收割过的地方,又长出了新的嫩芽。灵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泉水依然清澈见底。
林昭走到泉眼边,捧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汇入丹田,融入那团气旋。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不急。
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