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图像亮起的下一秒,卡西安捏碎了银灰徽章外层的透明壳。
藏在壳里的黑色薄片落进检测台,海下会场所有出口同时降下压力闸门。九个买家席位前的取消按钮变成灰色,五只托管盒重新升到翼骨下方。
“来源复核转入紧急保全。”卡西安说。
第二席的买家隔着海水墙骂了一句:“谁允许你保全我的记忆?”
“提交保证金时,你已经允许。”
“我允许验证,没有允许你拿去补翅膀。”
“规则里没有翅膀这个词。”
卡西安按下黑色薄片。
五段翼骨挣断银线,猛地向中央合拢。
A-02与A-03先接在一起,A-04横过缺口,A-05和A-06沿两侧展开。它们缺少最上方的A-01,拼出的翼形一边长、一边短,冷白星光却已经贯穿全部骨节。
海水穹顶外的鱼群骤然下沉。
紧接着,五只托管盒一起打开。
第一段高原实验室记忆被拉成长线,雪线、实验楼和十七秒一次的签字动作全部塞进缺口。透明羽骨短暂成形,又在画面重启时崩开。
【记忆代偿稳定度:百分之四十二。】
三百二十份医疗授权随即翻起。一个个签名脱离纸面,从A-03、A-05和A-06之间跨过缺口,透明羽骨的轮廓重新升到百分之六十八。
身份年限证明最后进入。被挖去出生日期的纸张围着支架旋转,每转一圈,买家席位里便有人忘掉一段与自己有关的现实记录。
第七席的人影突然抓住隔墙:“我女儿几岁?”
没人回答得出来。
阿尔西奥家族办公室的代表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手腕上的纪念表还在,表盖内侧的日期却少了年份。
这些人拿别人的记忆、授权和身份竞拍时很镇定,轮到规则从他们身上继续扣款,终于想起合同也会咬人。
六边形支架下方传来高频震动。缺了一角的导航翼开始强行指向东岸天文台,力量沿玻璃穹顶扩散,接缝处出现第一条发白的细纹。
海水从细纹顶端渗进来,起初只是一颗水珠。
水珠落地时,整条接缝同时炸开。
一道细长水流斜射进会场,击穿第八席前的桌面。压力警报终于压过买家争吵,红灯沿穹顶一圈圈亮起。
卡西安看向陆见微:“你有两个选择。替它提供完整归处,或者和所有人一起留在这里。”
“你还有第三个。”陆见微抽出黑铁短刃,“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
“他们自愿托管。”
“托管不包括被拆成年份填缝。”
陆见微左眼里的五段翼骨已经连成一片刺目的白。他闭上左眼,只保留破妄眼最窄的一线,沿地板寻找三类保证金进入翼形的位置。
系统提示快速浮现。
【强制拼合正在消耗现实关系。】
【当前可稳定定界:三处。】
【组件节点:五处。】
三处边界,五段翼骨。
若全用来卡住组件,他有机会多抢一段。托管盒里的人会在翼形崩溃前先失去记忆、医疗决定权和身份年份。
陆见微把第一道定界落在手术记忆外侧。
“个人经历归原持有人。”
黑铁短刃刺进地板细缝,沿追痕找出的回路向上挑起。病床记忆被翼骨拉得笔直,断开时发出一声类似布料撕裂的轻响。
第一个托管盒猛地合上。
第二席的人影扶住隔墙,连续喘了几口气:“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旁边有人问。
“我签的是暂停申请。项目主管把封面换了。”
他从湿透的西装内袋摸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又当场把没写完的辞职邮件改成举报证据附件。
“出去再发。”陆见微说。
“我怕一会儿又忘。”
笑声只冒出半声,第二道海水已经击中会场地板。
两名黑衣安保从侧门冲进来。前面的人举起电击器,后面的人则直奔主管样本。陆见微拔出短刃,转身避开蓝色电弧,刀背撞开第一人的手腕。他受伤的左臂来不及格挡,只能用肩膀硬顶第二人,固定带立刻勒进肿起的腕骨。
卡西安趁机将医疗授权推入翼形深处。
三百二十个签名开始变成同一笔迹。
陆见微退到检测台旁,右手握刀,发热的左掌直接按上授权回路。
第二道定界展开。
“医疗决定只归签署者和患者。”
驳回印顺着掌心压下。最先改写的十七个签名从A-04表面弹开,接着是三十个、八十个。卡西安调高输出,纸页边缘燃起冷白火焰,仍压不住现实授权逐份回到原名下。
海下系统突然跳出一条地面状态。
【h-17-E6:港务证物冻结完成。】
【远程调用失败。】
A-01曾经所在的空槽彻底暗下去。
塞琳没有进入海下会场,也不知道陆见微正被几个人围在检测台旁。她只在地面完成自己能完成的事,将跨境事故物证锁进港务现实链,再切断博物馆公开系统对证物柜的全部远程请求。
卡西安原本准备补调A-01的手停了一下。
陆见微抓住这半秒,将刀锋横着划过A-04下方。
医疗授权线全部断开。
白塔再生医学的代表重新拿回席位控制,第一件事便撤销A-04的成交确认。他把转移权限反向交给申诉人,冷链升降机随即停止待命。
“这件我不要了。”他说,“售后范围太广。”
五翼稳定度跌到百分之五十一。
第三类身份年限仍在燃烧。第七席的人影已经想不起女儿的出生年份,阿尔西奥代表的纪念表则从手腕滑落,表带像从未按他的尺寸调整过。
陆见微只剩最后一道定界。
两个安保再次逼近,破裂接缝喷出的海水已经淹过鞋底。左眼疼得发麻,右腕固定带彻底松开,短刃每挥一次都牵动整条手臂。
他仍把最后一道边界落在身份年限上。
“活过的年份,不给你们抵账。”
定界压住纸页缺口,驳回印从一张出生证明跳向下一张。被挖走的日期沿原路返回,纪念表重新扣紧手腕,第七席的人影终于喊出了女儿的年龄。
五段翼骨同时失去代偿。
不完整翼形在半空展开到最大,冷白光照亮整座穹顶,随后从中折断。
A-02向西侧飞出,A-04坠向医疗席,另外三段则被卡西安的黑色薄片强行吸向设备隧道。
陆见微踢翻检测台,借台面挡住电击器,整个人扑向A-02。右手在骨段边缘擦出一道血口,他用归航刻度卡住骨节凹槽,才把它压进地板积水。
A-04落下时,白塔代表打开隔墙底部的证物传递口。
“接住!”
陆见微用短刃刀背将翼骨拍离冷链轨道。骨段撞进传递口,代表立刻反锁外门,又把权限交还申诉人。
两段翼骨同时脱离拼合回路。
系统提示在震动中一闪而过。
【强制组合已中断。】
【现实保证金已归还。】
【组件控制:A-02、A-04。】
九个席位的权限随保证金一起恢复。第二席立刻打开自己那面隔墙,抄起被海水冲倒的椅子砸向安保电击器。第七席一边重复女儿的年龄,一边撤销私人安保集团对海下厅的防卫委托。两名黑衣人胸前的通行灯当场熄灭,只能退到压力门旁。
阿尔西奥代表没有帮陆见微抢骨,他忙着把出生日期和纪念表逐项拍照,顺手冻结家族办公室的全部付款。三百二十份医疗撤单回到圣慈基金会的保证金记录,白塔代表则锁住A-04的实际交割权限,谁再移动那段翼骨,谁就要留下新的经手签名。
这些人离盟友还很远。账、身份和记忆刚回到自己手里,他们至少愿意让卖方也尝尝手续突然长出牙的感觉。
北岸安保联合体控制的A-02转运轨道因此停顿两秒。陆见微正是借这两秒把骨段压进积水,没有让它被设备隧道提前吸走。
玻璃穹顶的裂缝却还在扩大。
卡西安收起A-03、A-05和A-06,黑色薄片在他脚下打开一条圆形货运口。口内灌满海水,远端连接的并非电梯,而是一条向东抬升的密封运输管道。
零号席保证金标记在管道上方亮起。
【一次性出水路线已授权。】
卡西安跨进货运舱前,回头看了陆见微一眼:“你救下的买家,出去以后仍会说自己只是来买文物。”
“没关系。”陆见微把A-02拖到A-04旁边,“他们的举报证据和医疗撤单会说实话。”
卡西安关闭舱门。
黑色货运舱带着三段翼骨冲进东向管道。
同一时间,会场上方亮起一条来源主管紧急权限。艾琳娜没有打开升降舱,只启动了海下维护排水。积水开始向西侧闸口退去,一条仅供检修人员通行的梯道从墙后露出。
她给了出口,没有解释站在哪一边。
陆见微把A-02和A-04锁进申诉证物箱,将箱子推向排水梯道。五段翼骨留下的白光仍贴在管道内壁,直指十一点七公里外的东岸天文台。
地面冻结一段,海下夺回两段。
剩下三段正沿海底管道逃向那座从地图上消失的圆顶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