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锦无奈开口：“陛下，我还没有下刀。”
“还未开始？方才真是吓死朕了。”
李世民睁开双眼，看见手臂完好无损，长长松出一口气。
“陛下若是实在心生畏惧，不如就此作罢。”
苏沐锦晃了晃手中小刀。
李世民再度咽了口唾沫，硬撑着倔强开口：“谁说朕心生胆怯，尽管动手！”
苏沐锦故意拉长语调调侃：“那我可要下刀咯。”
“尽管来！”
李世民摆出视死如归的模样，死死合上双眼，如同奔赴沙场一般决绝。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伸手握住李世民空闲的那只手，柔声安抚：“陛下，几乎感受不到疼痛，臣妾方才全程没有半点不适。”
李世民紧绷的心稍稍放松，再次开口：“动手吧，朕全然不惧。”
苏沐锦淡淡出声：“陛下，已经全部结束了。”
李世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一道细小创口已经妥善包扎完毕，全程快到毫无察觉。
“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他满脸诧异。
苏沐锦缓缓开口道出一句感悟：“很多时候，真正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人内心滋生的无端胆怯。”
这句话传入李世民耳中，他当场怔住，陷入长久沉思，口中低声喃喃自语：“原来诸多心结，都是朕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我总算想通透了。”
他猛然抬头，先前积压心底的诸多烦闷一扫而空。
身为帝王，许多身不由己的抉择带来煎熬，原来所有痛苦，都是自己内心无法释怀造成。
苏沐锦满脸疑惑，他本意只是说陛下自己吓自己，小小创口根本不痛，谁知李世民硬生生解读出一堆朝堂心事。
“陛下，您究竟想明白什么了？”
苏沐锦忍不住发问。
李世民放声大笑：“苏沐锦你这小子，居然借着接种一事，解开朕埋藏许久的心结！”
苏沐锦懒得再多解释，索性闭口不再搭话。
百官虽不清楚李世民顿悟了何种道理，可看见帝王顺利完成接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国之君一旦染上天花，稍有差池便会引发朝野动荡。
下一刻，一众官员纷纷围拢到苏沐锦身边，争相请求为自己接种。
苏沐锦那句接种后终身隔绝天花的话语，此刻彻底打动了所有人。
到这时，百官才重新回味苏沐锦当日在大殿吟诵的诗句：往前无先贤理解，往后无后辈共鸣，放眼天地辽阔，孤身满心悲怆。
他们终于体会到苏沐锦当日的孤寂，怀揣济世良方，带着刀具上朝一心解救万民，满朝文武却全都怯于尝试，那份不被世人接纳的苦闷，沉重得难以言说。
先前众人满心质疑，如今反倒争先恐后求苏沐锦诊治，对比之下人人心生愧疚。
所有官员全部接种完毕后，房玄龄率先上前，对着苏沐锦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老臣先前心存偏见，实在愧对驸马一片苦心。”
其余官员紧随其后，纷纷躬身致歉：
“臣同样心中有愧，当初不该不信任驸马的济世良方。”
“驸马一心挂念朝堂与天下百姓，我等却处处心存猜忌。”
“我等实在无颜面继续面对驸马。”
苏沐锦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不必多礼：“诸位无需如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诸位不愿划破肌肤实属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
“驸马心胸宽广，我等远远不及！”
“我等自愧不如啊！”
“陛下能得这般贤才驸马，堪称千古美谈！”
百官接连称赞苏沐锦，顺带也恭维一番李世民。
李世民心中同样藏着几分尴尬，一众臣子尚且主动向苏沐锦致歉，可当初第一个心生胆怯、不敢上前接种的人，正是自己。
苏沐锦适时开口，转移所有人注意力：“陛下，可下令划拨专门场地，我会将整套接种流程传授给几名可靠之人，由他们分批为全城百姓接种，彻底根除天花隐患。”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
说到底百姓才是江山根基，苏沐锦此举，是实打实造福全天下的善举。
魏征立刻迈步出列，向李世民上奏：“驸马立下这般盖世功劳，臣恳请陛下重重封赏苏沐锦。”
“臣附议！”
“臣也恳请陛下厚赏驸马！”
经魏征提议，满朝文武全都附和，苏沐锦等于救下百官与全城百姓的性命，这般功绩理应重赏。
李世民微微点头，这般大功若是不给予嘉奖，连他自己都于心不安，当即扬声传唤内侍：“王德。”
“奴才在。”
王德躬身应答。
“即刻拟旨昭告天下，苏沐锦乃是大唐天降贵人，今日特……”
圣旨内容尚未说完，苏沐锦直接出声打断帝王话语。
“陛下，封赏大可免去，我并无任何求取赏赐的心思。”
苏沐锦打了个哈欠，语气散漫。
李世民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发问：“什么？你不愿接受封赏？”
“各类封赏条条框框，反倒平添许多琐事，实在无趣。”
苏沐锦摊开双手，一脸淡然。
“可是你此番功绩滔天，理应受赏……”
李世民迟疑劝说。
苏沐锦轻笑一声，伸手将身旁一众妻室揽入怀中，几位公主脸颊瞬间泛起羞红。
李世民到嘴边的劝说尽数咽回腹中，彻底无言以对。
论财力，苏沐锦名下商铺遍布各地，盈利丰厚，家底甚至远超皇家内库；论家眷，身边几位公主皆是倾城绝色；论名望，苏沐锦美名传遍大唐全境，可他本人全然不在意虚名富贵。
李世民心底生出几分抑郁，只觉得苏沐锦的日子过得太过自在逍遥。
苏沐锦灿烂一笑：“平平淡淡的闲散日子，才最舒心自在。”
百官听得满头黑线，生平第一次见到主动推辞帝王封赏之人。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劝解李世民：“陛下不必强行封赏，功名利禄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要大唐国泰民安，女儿们日子过得幸福，便足矣。”
“观音婢说得有理。”
李世民嘴上附和，随即傲娇地暗自嘀咕，不想要赏赐，朕还偏不赏赐了。
心中又忽然转念，这般直接推辞圣旨，算不算抗旨不尊？
他暗自感慨，苏沐锦样样都好，唯独不求功名、偏爱闲散，实在让人无奈。
喧闹的笑声忽然响起，程咬金高声呼喊传遍庭院：“哈哈哈，黑炭头，这下你无话可说了！方才你分明偷偷发笑，就是取笑陛下赌约输给驸马！”
程咬金大笑片刻，察觉全场百官全都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他皱起眉头厉声发问：“你们这般盯着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道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知节。”
程咬金立刻收敛笑意，恭敬应声：“臣在此，陛下。”
“你身上皮肉太过清闲，朕看着不顺眼。
君羡、叔宝、敬德，三人一同上前，好好教训他一番。”
“臣遵旨。”
程咬金当场呆立原地，完全想不通自己哪里触怒帝王，竟要遭到三人一同惩戒。
李世民挥了挥手，径直迈步走出卢国公府，只留下一道落寞孤寂的背影。
苏沐锦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自语：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淡淡的忧伤吗？
方才被尉迟恭打倒在地的他，瞬间鲤鱼打挺站起身，放声狂笑：“哈哈哈程咬金，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卖报纸咯！驸马神秘失踪的真相大揭秘！”
“三份铜钱一份报纸！满朝文武大为震动，驸马究竟做出何等创举？”
“快来看，神医驸马攻克天花绝症！仅需三文钱！”
“圣人皇后、文武百官，全部接受驸马天花诊治！”
天色刚亮，长安街头各处，报童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此前天花肆虐，整条街道冷清萧条，百姓闭门不出，这条消息一出，整座长安城瞬间恢复往日热闹。
路人纷纷驻足议论：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天花这种绝症居然能治好？”
“天花从古至今夺走无数性命，当真有根治的法子？”
“消息绝不会有假，你看报纸上写着，是驸马苏沐锦研制出的手段！”
“原来是驸马，那我百分百相信这套疗法！”
“听闻当今圣上与满朝文武，全都完成接种防护！”
“快去朱雀大街，驸马亲自坐镇，免费为全城百姓接种！”
消息如同重磅惊雷，席卷整座长安，连日不敢踏出家门的百姓纷纷涌上街道，朝着朱雀大街赶去。
苏沐锦的声望，早已深入长安每一位百姓心中。
首日接诊，苏沐锦亲自坐镇接种点位，一来能够安抚百姓内心疑虑，二来借机手把手教导程胜男、李雪雁与家中可靠下人完整的接种流程。
李雪雁本就对医道充满兴趣，得知此举能拯救万千百姓，主动请缨前来帮忙，程胜男则在一旁协助她打理琐事。
苏沐锦十分支持二人的想法，有能够无限复刻药液的器具在手，交由自家亲信操作，更为稳妥安心。
牛痘接种操作流程简单，稍加培训任何人都能上手，真正核心、无法外传的，是牛痘原液的提取工序。
至于原液的来源、完整提取步骤，苏沐锦并未对外公开。
并非刻意藏私，而是想要借此给各大世家制造压力，拿捏他们的软肋。
开诊首日，全城百姓蜂拥而至，听闻能隔绝天花，就算自身没有染病的普通人，也纷纷赶来排队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