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事不好,城中民间感染天花的百姓数量持续暴涨,各大药铺人满为患,还有大量穷苦百姓拿不出买药的银钱,只能在家中硬扛病痛,无人医治。”
听完禀报,李世民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严格按照苏沐锦留下的药方服药,自身天花症状得到有效缓解,皇室宗亲、朝中官员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承担药材开销。
天花在民间大范围扩散,长久下去必定引发全城恐慌,甚至会动摇社稷根基。
水能承载船只,亦能将船只倾覆,百姓是大唐江山的根本,这点道理李世民心中一清二楚。
再加上边关出征在即,军营、民间同时爆发瘟疫,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局势十分被动。
李世民满心忧愁,一筹莫展。
“陛下,您还记得苏沐锦临行前留下的那句话吗?”
身旁长孙皇后轻声开口提醒。
李世民一时没能回想起来:“他说不必吝啬下达诏令,不必心疼国库银两,可我始终想不通这话暗藏什么用意。”
“陛下不妨想想,百姓为何任由病痛恶化、不愿服药?”
长孙皇后轻声反问。
“一来民间普遍认定天花无药可医,二来底层百姓手头拮据,买不起治病药材。”
话说到一半,李世民猛然醒悟,脸上浮出欣喜,“我总算读懂苏沐锦那句话的深意,观音婢,多亏你点醒我!”
长孙皇后浅笑着回应:“能为陛下分忧,臣妾心中十分满足。”
“来人,即刻草拟圣旨昭告全城!”
李世民声线威严,“宣旨告知万民,驸马苏沐锦寻得缓解天花疫病的汤药良方,安抚百姓不必心生恐慌;朝廷划定多处固定点位,统一熬煮汤药,所有染病民众均可免费领取饮用。”
“奴才遵旨!”
长安朱雀大街,老字号善仁堂药铺门口。
“兜里连买药钱都凑不齐,还敢来治病?穷酸丫头,赶紧滚出去!”
一名年幼女孩被药铺伙计猛地推出门外,踉跄摔倒在青石板路上。
“大夫求求您,收下我仅有的钱,救救我娘亲吧!”
女孩满脸泪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就这点零碎铜钱,连一味主药都买不起,别堵在店门口妨碍做生意!”
店内再次传来刻薄呵斥,一个破旧小布包被直接扔出门外,寥寥几枚铜钱滚落在地面。
女孩名叫小蝶,父亲早年离世,母女二人依靠母亲做针线活勉强糊口度日。
前些日子母亲外出归来,忽然一病不起,全身长满红色疹斑。
小蝶劝说母亲寻医,母亲只说休养几日便能好转,不愿浪费家中仅存积蓄。
可几日过去,母亲病情持续恶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小蝶心中害怕,拿着家里仅剩的十文钱挨个拜访药铺,却处处遭受冷眼驱赶。
泪水不断从小蝶脸颊滑落,她心灰意冷,缓步走回自家简陋小屋。
“娘,药铺大夫嫌咱们没钱,不肯开药医治您。”
小蝶坐在母亲床边,双眼通红哽咽哭诉。
“蝶儿听话,娘多躺几日就会好转,你千万别离床太近,疫病会传染给你。”
小蝶母亲费力抬起手臂,想要擦拭女儿脸上泪痕,手臂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
“娘我不怕传染!您一定会痊愈,我再出去求求大夫!”
小蝶紧紧攥住母亲手掌,眼神无比坚定。
“蝶儿别去白费功夫,咱们家没有多余银钱,没人愿意出手相助。”
母亲的声音虚弱疲惫。
就在母女二人陷入绝望之时,一道粗犷欢喜的喊声推门而入。
“张大姐、小蝶,你们母女有救了!天大的好消息!”
邻里李大叔快步冲进屋内,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李叔,您说的是真话?”
小蝶听见能救治母亲,连忙追问。
“千真万确!张大姐你的天花、我老父亲的病症,全都有办法缓解!”
李大叔难掩激动,重复确认一遍。
张大姐缓缓抬头,听完这番话只当对方好心安慰,低声开口:“小李,我清楚天花属于不治之症,不必费心宽慰我们母女。”
听闻母亲这话,小蝶再次落下泪水。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是驸马苏沐锦找出压制天花的汤药方子,圣上已经下了圣旨!”
提及苏沐锦,李大叔眼中满是崇敬。
“驸马?”
听见这个名号,张大姐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微光。
苏沐锦的善举早已传遍长安城,改良耕犁、推广土豆、普及炒菜、发行民间报纸、改良制盐工艺,桩桩件件都在改善百姓生计。
他谪仙人、神医的双重名号响彻全城,就连当年长乐公主久治不愈的顽疾,一众太医束手无策,最后全靠苏沐锦妙手治愈。
倘若换做旁人宣称能治天花,张大姐绝不会相信,可这话出自苏沐锦,她没有半分怀疑。
“是驸马大人的方子,娘您有救了!”
小蝶哭花的脸蛋上终于露出笑容。
眼下苏沐锦在普通百姓心底的地位,已经无人能够撼动。
可张大姐转念又心生愁苦,嘴角泛起苦涩:“就算有药方又能如何,咱们家境贫寒,根本买不起药材。”
小蝶低头看向手中空空的荷包,眼泪一滴滴落在布面上。
“你怎么忘了圣旨内容!朝廷专门出资熬药,所有百姓全都免费领取!小蝶快跟我去领汤药,治好你娘亲!”
李大叔一把拉住小蝶朝外奔走。
李大叔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荡,张大姐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小蝶被李大叔拉着奔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亲终于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圣旨传遍长安大街小巷,全城百姓欢呼雀跃,朝廷设立的汤药分发点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朝廷统一熬制汤药,不直接分发原生药材,是为了防止有心之人囤积药材、高价倒卖牟利。
太原李氏宗族府邸,家主李旭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怒火冲天,抬手狠狠摔碎桌上整套瓷质茶具,瓷器碎裂四散,茶水泼洒一地。
“李叔,不必这般动怒伤身。”
一旁端坐的王宣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安抚。
李旭双目圆瞪,满腔愤懑:“怎能不动气?我们冒全族抄斩的风险设下圈套,到头来苏沐锦安然无恙,反倒拿出治病良方博取全城百姓好感!”
“李叔怎知苏沐锦的汤药真能起到作用?”
王宣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笑意。
“全城百姓都在传颂这件事,朝廷出资免费分发汤药,我们反倒帮苏沐锦抬高声望!”
李旭咬牙切齿,满心不甘。
最初动手算计苏沐锦,只因苏沐锦推出各类新产业,抢占世家垄断多年的商贸渠道,断了各大宗族财源,如今苏沐锦声望再上一层楼,世家今后再无立足之地。
“李叔,晚辈倒是有一条计策,能让苏沐锦的汤药彻底失去效用。”
王宣笑意更浓,眼底暗藏寒意。
当年他代表王氏登门赔罪,在苏沐锦府邸受尽冷遇,那份屈辱一直记在心底。
“贤侄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李旭连忙前倾身子追问。
“苏沐锦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天花,想要持续起效,必须长期服药,而市面上九成药材货源,全都掌控在我们世家手中。”
王宣冷笑着道出谋划。
“绝妙!贤侄这条计策堪称万全!”
李旭稍加思索便理清利弊,冷笑道,“只要我们联手抬高所有药材售价,朝廷国库撑不了多久,空有药方,没有药材也无法救人!”
“李叔所言极是,晚辈这就前去联络卢氏等其他世家,统一抬高药价。”
皇宫之内,李君羡回宫禀报民间景象。
“圣上,百姓听闻汤药出自驸马之手,全然没有半分质疑,全都主动前往分发点领取汤药,场面十分热闹。”
李君羡语气里满是震惊,苏沐锦在民间的号召力远超所有人预料,原本心存疑虑的百姓,只要听见驸马名号,便彻底放下顾虑。
“苏沐锦在民间的声望倒是超乎朕的预料。”
李世民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感慨。
但只要能造福大唐子民,便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苏沐锦还是自己的女婿。
“只是眼下出现一桩麻烦事。”
李君羡语气迟疑,不敢直说。
“究竟发生何事,不必藏着掖着。”
李世民沉声开口。
“城内药材价格飞速暴涨,绝大多数药铺、药材商行背后,都由各大世家掌控,他们暗中联手哄抬药价。”
“这群世家实在过分!国难当头,竟敢借着瘟疫大发不义之财!”
李世民瞬间怒火翻涌。
“长久下去,国库银两消耗速度会远超预期,难以支撑全城百姓免费供药。”
李君羡忧心忡忡。
“他们明知朝廷会大批量收购药材,还敢肆意抬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国库亏空好不容易填补完毕,又遭遇世家刁难。
“他们直言药材定价由商家自主决定,并没有触犯朝廷明文律法,官府无法强行管制。”
李君羡语气带着愤懑。
“世家宗族,真是好手段!”
李世民怒极反笑,“当真以为朕不敢整治你们?”
世家哄抬药价之举,虽没有触犯成文律法,可本质上是公然和朝廷、帝王作对。
长孙皇后适时开口劝解:“陛下先压下怒火,切勿冲动行事。”
“观音婢,你亲眼看见世家趁瘟疫牟利,难不成还要替他们开脱?”
李世民看向皇后,语气稍稍缓和,依旧带着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