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锦说完又补充一句,“转告陛下,处置此事不必吝啬下发诏令,也不必心疼国库银两。”
交代完所有事宜,苏沐锦便匆匆离开军营。
皇宫之内,李世民望着身上遍布的红色疹斑,眉头紧锁,满心愁苦。
“观音婢,是朕拖累了你。”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看向身旁相伴的长孙皇后。
他早已确诊染上天花,整日贴身相伴的长孙皇后,也没能躲过病毒传染。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柔声开口:“能够陪在陛下身侧,臣妾心中毫无怨言。”
太医署的林求远躬身站在一旁,满脸愧疚自责:“微臣医术浅薄,没能找到医治天花的办法,实在有罪。”
“此事怪不得你,朕清楚天花向来无药可医。”
李世民轻轻摆手,只是心底满是遗憾,“只可惜朕怕是要止步于此,还没能亲眼见证大唐彻底兴盛繁荣。”
“陛下,微臣医术不足,可驸马苏沐锦本领超凡,说不定他能根治天花!”
林求远猛然想起苏沐锦过往的医术神迹,急切开口提议。
“没错陛下,当年长乐公主身染怪疾,所有太医束手无策,最后全靠苏沐锦治好,天花或许他也有应对之法。”
长孙皇后跟着附和劝说。
李世民微微颔首,觉得二人所言有理。
“陛下,秦怀玉在殿外请求觐见。”
内侍通报道。
李世民眼前一亮,连忙吩咐:“快宣他进来。”
满朝上下都清楚,秦怀玉时常跟在苏沐锦身侧,他正要派人寻访苏沐锦,没想到对方主动派人前来。
“草民秦怀玉,参见陛下。”
秦怀玉躬身行礼。
“起身回话,你脸上裹着一块布是什么物件?”
秦怀玉刚踏入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面部遮挡的布料上,满心好奇。
“回禀圣上,这是驸马亲手制作的防护口罩,能够阻挡天花通过空气四处传播。”
秦怀玉差点脱口喊姐夫,在皇帝面前连忙改口称呼驸马。
“单单一块布料,就能抵御天花传染?”
李世民瞪大双眼,长孙皇后也面露诧异,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确有效果,圣上。
天花传播分为两条路径,一是空气扩散,二是近身肢体接触,佩戴口罩就能隔绝空气里的病毒!”
秦怀玉一路跟着苏沐锦,耳濡目染掌握不少疫病知识,虽说讲不清内里原理,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原来还有这般门道,老夫总算明白了!”
一旁的林求远恍然大悟,看向口罩的眼神满是敬佩,“驸马堪称当世神医,老夫远远不及。”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依旧没能完全听懂原理,但看见太医林求远这般推崇,便知晓苏沐锦的法子切实有效,二人脸上瞬间浮现喜色。
看着李世民、皇后、太医接连从茫然到顿悟再到欣喜的神情变化,秦怀玉心底暗自感慨,姐夫的眼界见识远超常人,这般替姐夫传递消息受人敬重,实在畅快。
“苏沐锦当真寻到医治天花的良方?”
李世民迫不及待追问,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秦怀玉身上。
“自然是有完整对策。”
秦怀玉心底生出几分自得,仿佛拥有医术的是自己一般。
“太好了,朕与观音婢总算有活下去的指望!”
李世民喜不自胜,没有人愿意被天花夺去性命。
长孙皇后也展露笑颜:“这下陛下可以放宽心神了。”
“备驾,朕要亲自前往苏沐锦府邸等候他归来。”
李世民当即下令。
“陛下……驸马此刻并不在家中。”
秦怀玉迟疑着开口阻拦。
“不在?他去往什么地方了?”
李世民面露疑惑。
“驸马说需要外出寻找根治天花的办法,在他回城之前,按时服用方子上的汤药,就能压制病症。”
秦怀玉一边回话,一边取出苏沐锦写下的药方递上前。
李世民抬手示意,林求远连忙接过药方仔细研读,越看心中越是惊叹,当即出声:“陛下此方配伍周全可行,老臣笃定驸马能彻底解决天花瘟疫!”
“好,那朕暂且安心等候几日,即刻动身前往驸马府中等他。”
李世民立刻吩咐下人备车。
“陛下万万不可。”
秦怀玉再三犹豫,还是鼓起勇气劝阻。
“为何拦着朕?莫非还有人敢阻拦帝王出行?”
李世民脸色微沉,苏沐锦不告而别,如今还阻拦自己登门,心中略感不快。
长孙皇后连忙开口劝解:“陛下稍安勿躁,苏沐锦定下这条规矩必然有他的道理,咱们留在皇宫按时服药等候即可,驸马府中也没有太医随行照料,多有不便。”
“也罢,那就依你所言。”
秦怀玉悄悄松了口气,苏沐锦特意叮嘱任何人不得入府,若是直言禁止圣上登门,恐怕会惹李世民龙颜大怒。
姐夫实在太过厉害,连当朝皇帝都要迁就他。
脑海里浮现往日苏沐锦直言劝谏、毫不畏惧顶撞李世民的画面,秦怀玉在心底悄悄感慨一句从苏沐锦那里听来的粗话。
“对了陛下,驸马出门前,还特意让我给您捎带一句话。”
秦怀玉猛然记起苏沐锦的叮嘱。
“是什么话?说来听听。”
李世民顿时提起兴致。
“驸马说,陛下处理此次瘟疫,不必吝惜下达圣旨,也不用心疼国库钱财。”
秦怀玉如实转述。
李世民满脸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诏令又是银两,听着毫无头绪。”
“草民也揣摩不透其中深意。”
秦怀玉只能如实回答。
长孙皇后轻笑开口:“既然是苏沐锦特意交代,必然暗藏深意,陛下先记在心中,往后总会知晓其中缘由。”
“说的也是,苏沐锦这小子心思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李世民无奈点头。
“可他做下的所有事,从来都是造福大唐百姓的好事!”
李世民眉头舒展,放声笑道。
“朕偏偏欣赏他这份不拘世俗的性子!”
秦怀玉心中万分惊叹,能让圣上这般由衷夸赞,自家姐夫属实无人能及。
离开皇宫后,秦怀玉连忙安排人手,把抄写完毕的汤药方子分别送往苏沐锦府邸、自家宅院、卢国公府、长孙无忌的赵国公府、任城王府等一众重臣宅邸,反复叮嘱众人做好隔离防护,随后派遣侍卫全天守在太原王氏等世家门外,监视对方一举一动。
另一边苏沐锦已然离开长安,动身前往自己的封地。
他此行的目标,正是寻找根治天花的办法。
根治原理其实并不复杂,核心是让人体生成针对天花的免疫抗体,大唐没有现代疫苗,单纯依靠静养等待自身产生抗体,死亡率居高不下,能扛过天花病痛的人寥寥无几。
另一条获取抗体的途径,便是外部接种,现代社会依靠人工疫苗实现防疫,当下显然无法做到,但还有一种可行手段——利用牛痘。
人类最早的天花疫苗,便是依托牛痘培育而来,这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常识,再加上苏沐锦一身顶级医术,想要落地实施并不困难,只是需要花费时间试验调整。
这也是他奔赴封地的原因。
想要提取牛痘,首先要饲养奶牛,早前苏沐锦大力经营封地之时,早已下令当地百姓批量养殖奶牛,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抵达封地后,苏沐锦第一时间了解当地疫病状况,情况比他预想中还要糟糕。
“县侯,封地各处村镇都出现不少病患,症状和驸马先前描述一致,浑身疲惫无力,肌肤长出大片红色斑疹。”
封地管事宋福听闻苏沐锦抵达,立刻登门禀报。
“我已经清楚当下状况。”
苏沐锦眼底寒光一闪,连自己管辖的封地都有人染病,显然有人提前暗中动手散播病毒。
“张平。”
苏沐锦高声传唤封地总管。
“小人在此。”
管事张平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按照这张药方,立刻安排全镇百姓抓药煎煮,无论是否出现病症,所有人都必须按时服用。”
苏沐锦一边提笔书写药方一边吩咐,“所有药材开销,全部记在我的名下结算。”
“多谢县侯!小人此生都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张平声音带着哽咽,他妻儿全都染上天花,之前整日焦头烂额,根本凑不出求医买药的银钱。
封地之内像张平这般困苦家庭数不胜数,不少百姓因囊中羞涩,只能硬扛病痛。
苏沐锦刚到便免费提供汤药,包揽全部药材开销,众人心中满是感激。
“能有您这般体恤百姓的县侯,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
张平与宋福激动得想要下跪叩拜,苏沐锦连忙伸手拦住二人。
“我身为这片封地的管辖者,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多礼。”
苏沐锦温和一笑,“另外还有一样物件,需要封地所有工匠加急赶制。”
苏沐锦吩咐工匠打造的,自然是防疫口罩,封地工匠数量远超长安府邸,制作效率更高。
口罩优先分发给封地内所有百姓,药材费用由自己承担,一是苏沐锦愿意为属地百姓付出,二是他清楚,就算药方流传出去,贫苦百姓也拿不出银钱抓药,最终依旧无法控制瘟疫。
安排完所有公务,苏沐锦径直走进牧场牛棚,原理心知肚明,依旧需要亲身试验,培育安全可用的牛痘接种源。
三天时光转瞬而过。
皇宫大殿之内,内侍李君羡急匆匆入宫禀报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