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站在人群后方，也心生期待，想要再度亲眼见证苏沐锦提笔成诗的风采。
苏沐锦淡淡一笑，示意众人不必心急，先看看其他才子比拼。
店铺老板高声宣布，诗词比拼正式开启，闻讯而来的各地才子纷纷上前献诗。
一名青年率先开口吟诵：“中秋良宵至，与佳人同游；窗前置美酒，对月放声歌。”
人群中一道戏谑嗓音立刻响起，引得四周百姓哄堂大笑：“身旁相伴貌美佳人，只顾着高歌饮酒，岂不是白白辜负良辰美景？”
苏沐锦一听便认出这道声音，正是性子跳脱的程处默，没想到他也趁着中秋夜市出门闲逛。
围观路人纷纷附和打趣，氛围越发热闹。
老板高声示意下一位才子上前献作，一时间不少读书人争先恐后上前吟诵自创诗词，佳作接连不断，听得李世民心情舒畅。
只是众人此前亲眼见过苏沐锦一日成百首诗的惊艳场面，再对比眼下才子诗作，总觉得少了几分韵味。
程处默忽然在人群中高声呼喊苏沐锦的名字，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秦怀玉连忙伸手拉扯，示意他压低音量，可少年太过兴奋，全然没有顾及。
“苏哥！中秋佳节难得相逢，你这位谪仙，何不登台赋诗一首？”
“谪仙人”
三字一出，周边百姓纷纷转头搜寻苏沐锦身影。
“莫非是驸马在此？”
“传闻中文采无双的驸马亲临现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快速传遍整条街道，就连长孙无忌、秦琼、房玄龄一众大臣，也带着家眷闻声赶来凑热闹。
中秋之夜百官皆可夜游街市，听闻此处有驸马现身，全都移步前来围观。
等大臣们走近，才瞧见人群后方一身便服的李世民，刚要躬身行礼，便被帝王用眼神制止，示意众人不必声张。
一众大臣纷纷上前和苏沐锦寒暄问候，苏沐锦心中暗自了然，哪里是什么偶遇，所有人都是专程赶来，想听自己当场作诗。
喧闹声再度响起，程咬金大笑着穿过人群挤到近前：“驸马，俺老程也过来凑个热闹！”
喧闹人群里，一阵洪亮呼喊由远至近传过来。
“圣上！原来您也在此处，真是太巧啦！”
话音刚落，程咬金那让人哭笑不得的嗓门就清清楚楚响在所有人耳边。
李世民脸色瞬间沉了半截，心里暗自腹诽，这莽汉做事永远不分场合。
“知节，少说两句，快收声。”
长孙无忌慌忙侧过身子低声提醒，在场文武百官也纷纷朝程咬金递去劝阻的眼神。
程咬金却半点没察觉众人的暗示，扯开嗓子开怀大笑：“今日中秋团圆佳节，能当面撞见圣上，我心里实在欢喜得紧！”
在场所有人心底齐齐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下要出乱子了。
李世民轻轻扯了扯嘴角，暗自感慨，这父子二人性子简直复刻得一模一样，全是这般莽撞直爽。
“圣上居然亲临此地？”
“不会吧，陛下与文德皇后居然一同过来了！”
“瞧着位置，圣驾一行人就在驸马身后不远处！”
“莫非陛下是专程过来，等着听驸马当场咏诗作赋？”
皇帝亲临的消息一传开，街边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人群正中的苏沐锦，百姓们自发往两侧退让，硬生生腾出一片空地，把以苏沐锦为首的一行人完整显露在众人视线当中。
程处默悄悄咽了口唾沫，凑到身旁秦怀玉身边，语气里反倒藏着几分期待：“你说，我爹等会儿是不是要当众吃个大亏？”
秦怀玉侧头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眼底却满是同情。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
李世民望着咋咋呼呼的程咬金，无奈轻声叹了口气。
“臣在此候着，陛下有什么吩咐？”
程咬金乐呵呵快步上前行礼。
李世民语气平淡地开口：“边关出征之前，你半步都不许踏出自家府邸。”
程咬金当场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周遭文武百官纷纷抬手扶住额头，偷偷掩嘴憋笑。
程咬金余光瞥见自家儿子也在一旁偷笑，顿时心头火气直往上窜，莫名抬手就要揍人，双目圆瞪呵斥：“你站在那儿偷笑什么？”
“没、我没笑，什么都没想。”
程处默察觉势头不对，脚底抹油转身就要躲开。
“逆子，看我这一拳！”
程咬金高声喝喊，抬腿就追。
这场小小的闹剧，丝毫没冲淡街边百姓高涨的兴致，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苏沐锦身上，全都盼着他能即兴写下一首诗作。
毕竟长安城内谁都清楚，苏沐锦有着谪仙人的美誉，只要他在场，旁人根本不敢轻易提笔作诗。
苏沐锦笔下数百首诗词早就传遍大街小巷，成了文坛人人称颂的传世佳作。
“苏沐锦，要不你上台作首诗，安抚一下大伙？”
李世民主动开口提议。
被成百上千双眼睛持续注视，长久僵持下去总归不妥，更何况他自己也十分期待苏沐锦新作。
满朝文武闻声，同样转头看向苏沐锦，能亲眼见证谪仙人提笔赋诗，对他们而言也是难得的幸事。
街边百姓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在寻常百姓心中，驸马早已如同神话一般，“谪仙人苏沐锦”
的名号更是传遍长安城每一户人家。
苏沐锦轻轻摇了摇头，迈步走上搭建好的高台。
原本他就打算为长乐、秦如英一众女眷提笔吟诗，眼下正好顺水推舟。
登上高台后，苏沐锦转头看向街边铺面的掌柜：“店家，不知你这里可有古琴备用？”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清楚驸马要古琴做什么，还是连忙应声：“驸马稍作等候，小人这就去取。”
片刻过后，掌柜带着一名伙计，合力抬着一张古朴古琴送到台上。
台下众人见到这番举动，全都面露疑惑，原本以为他只是开口吟诗，怎么反倒取来琴器？
难不成驸马还要当场抚琴伴奏？
台下百官连同李世民，全都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长孙兰韵等一众女眷眼底却漾起骄傲笑意，自家夫君的精彩表演，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今日恰逢中秋，诗作核心自然绕不开天上明月。
苏沐锦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安稳坐到古琴跟前。
这一刻，他周身气质仿佛与身下古琴融为一体，台下观者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本就该端坐于这方琴案之前。
“铮——”
苏沐锦眼神朦胧悠远，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一声琴音清越通透，如同九天之外传来的天籁，瞬间传遍整条长街。
原本喧闹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仅仅这一声轻响，就让所有人心神震颤。
苏沐锦没有弹奏现成流传的古曲，而是顺着当下心境，临场谱写全新曲调。
他自带顶级音律天赋，弹奏之时能与乐器、曲调完全相融，把词曲里藏着的万千意境尽数展现出来。
修长双手缓缓抚过琴弦，一个个婉转音符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台下众人望去，他动作舒缓从容，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节奏舒缓自然。
就是这般不急不缓的弹奏，却让全场所有人心头沉淀下一片安宁。
这时，苏沐锦缓缓开口，伴着琴声轻声吟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刚唱出第一句，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牢牢吸引，这般温润动听的嗓音，世间难寻其二。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歌声伴着连绵琴音缓缓传出，在场之人尽数坠入词曲营造的氛围当中。
众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画面：中秋深夜，孤身一人端着酒杯仰望皓月，心底翻涌着绵长乡愁，还有对至亲之人无尽的惦念。
众人跟着词句一同发问，遥问苍茫苍天，月宫之中如今又是哪一年岁。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曲调陡然一转，众人又体会到词中人想要乘风飞往月宫，却又畏惧广寒宫孤寂清冷的纠结心绪，最后终究发觉，人间烟火才最值得留恋。
全场之人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破眼前这份静谧氛围，苏沐锦的弹唱牵引着所有人的思绪，人人仿佛化身词中客，亲身感受那份怅惘。
不少百姓心底涌上浓重思乡离愁，有人情难自禁，默默落下眼泪。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琴音节奏骤然下沉，变得低沉绵长，众人的心也跟着一同压抑下来。
大家读懂了苏沐锦藏在词曲里的心事，他想诉说，亲人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只要彼此平安康健，便是世间最好的结局。
这句词还藏着苏沐锦独有的牵挂——秦如英不久后就要领兵出征，他心中怎能不忧心忡忡？可只要家人平安相守，其余万事皆可看淡。
琴声缓缓停歇，苏沐锦依旧沉浸在词曲意境之中，久久没能回过神。
秦如英精致面容早已被泪水浸透，不顾台下无数视线，快步冲上高台，从身后紧紧抱住苏沐锦。
秦如英向来爱恨坦荡，从不会刻意掩藏自身心绪，她怎会听不出琴音里，苏沐锦对自己的担忧牵挂？
正因为眼下阖家团圆的美好光景，才让他对即将奔赴沙场的自己满心不安。
琴曲结束许久，台下众人依旧陷在悠扬又沉郁的意境里，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