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旁人这般大肆宣扬,食客们只会嗤之以鼻,可苏沐锦不一样,世人公认他独占天下八斗才情,能亲眼听见这位诗仙吟诵新作,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苏沐锦本想低调饮酒,奈何身旁好友不愿让他藏拙,又免不了当众展露才华。
他缓缓起身走出雅间,开口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咱们改天再聚饮酒。”
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大堂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可苏沐锦一开口,所有嘈杂声响立刻消散无踪。
苏沐锦缓步走下楼梯,口中缓缓吟诵诗句: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全场瞬间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阵阵惊叹。
“这首劝学诗,绝对能流传千古!”
“不愧是诗仙,绝妙诗句信手拈来,旁人望尘莫及!”
短短一首七言绝句,让整座醉香楼沸腾,消息飞速向外扩散,一路传到皇宫大内、国子监学堂之中。
李世民听完下人转述的诗句,开怀大笑:“朕的女婿,终究是打算施展胸中抱负了!”
国子监一众学子心中笃定:这下真相彻底实锤,驸马这首诗分明是特意写来提点我们,白日里众人的猜测完全贴合驸马心中所想。
这些后续的种种反响,苏沐锦全然不知。
此刻他正在府邸泡脚,心中盘算着次日见到李世民,一定要把所有话说透,整日和一群习惯脑补的人相处,实在太过疲惫。
大唐每日早朝,对文武百官而言堪称煎熬。
每日凌晨三点半前后,官员就得匆匆起身,连一口热乎早饭都来不及吃,急匆匆赶往皇宫大门等候。
若是府邸距离皇宫遥远,起身的时辰还要再往前推移。
凌晨四点半之前,所有人必须抵达宫门外侧,一直等到凌晨五点宫门开启,百官依次列队入宫,早朝才算正式启动。
身体强健的武将尚且能支撑,可对于年事已高的老臣,这般折腾属实难以承受,寒冬腊月更是苦不堪言。
此刻皇宫门外,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天色仅仅泛起一丝微光,一众早起的官员强撑着困意,身子微微摇晃等待宫门开启。
不少官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靠闲聊驱散困乏;也有在朝堂混迹多年的老臣练就独门本事,笔直站立却闭目小憩,哪怕身体前后晃动,也不会摔倒在地。
若是论何处站着打盹的人最多,整个天下当属长安城皇宫门外。
“陛下和驸马定下的赌约今日便到兑现之日,不知最后输赢如何?”
“前几日驸马胸有成竹,赢面应当更大一些。”
“话不能说得太满,道理听着简单,真正落地施行难度极大。”
“今日就能亲眼见证最终结果,不必再多猜测。”
“依我看,驸马那日只是故作镇定,实则心中没底,最后怕是落得进退两难的下场,只能硬撑场面。”
“听你这话,是认定驸马一定会输?”
“驸马终究只是凡人,不可能事事都有万全对策。”
“我也十分好奇,平日里众人把驸马捧得极高,万一今日失手,岂不是适得其反?”
“多说无益,静静等待结果便是。”
“吱呀——”
厚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敞开,传旨太监拔高嗓音高声呼喊:“上朝——”
所有官员立刻收声,文官武将各归队伍,接连迈步走进皇宫大殿。
“参见陛下!”
李世民缓步坐上龙椅,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
李世民轻轻抬手,垂眸开口,“有事可依次上前启奏。”
早朝流程有条不紊,并没有因为苏沐锦和皇帝的赌约打乱节奏,各位官员轮番上前禀报各地政务,众人一同商议对策。
等到再无官员上前奏事,李世民脸上才浮出一抹笑意,开口发问:“诸位可还记得,朕和驸马定下的那场赌局?”
“臣等自然记忆犹新。”
“陛下,从前天开始,臣就日日盼着今日到来。”
有人出声回应,李世民放声大笑,从龙椅上站起身:“朕心中同样满怀期待,十分好奇驸马那日底气十足,是否真有办法解决眼下耕牛短缺的难题。”
“输赢尚且难下定论。”
“驸马虽才情无双,可终究只是凡人,不可能万事全能。”
“陛下,驸马究竟有无对策,今日便能见分晓。”
“依臣之见,陛下与驸马各有五成胜算。”
“空谈无用。”
李世民缓步走下丹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随朕一同前往国子监。
一来见证赌局兑现,二来亲眼看看驸马教书育人的手段。
昨日驸马已经赴国子监上任,想来是打算培育有才学子。”
“陛下思虑周全!”
“臣心中万分期待,愿随同前往!”
百官连忙应声附和,个个兴致勃勃。
哪怕众人腹中饥饿、浑身困倦,一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赌局,所有疲惫全都抛到脑后。
众人心中暗自盘算,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等看完结果,再去填饱肚子、小憩片刻也不迟。
这般想着,李世民带着满朝文武浩浩荡荡离开皇宫,直奔国子监而去。
清晨七点,李世民与一众官员抵达国子监门口,孔颖达、李纲两位学界大儒带着国子监师生上前迎接。
“老臣叩见陛下。”
李世民淡淡挥手,直言来意:“朕和驸马有一场赌约,今日需要百官一同见证兑现。”
“这件事老臣早有耳闻,只是……”
李纲迟疑片刻,神色透着几分尴尬,“驸马到现在还未曾现身。”
李世民微微一愣,回头询问身旁房玄龄:“此刻是什么时辰?”
房玄龄上前一步回话:“启禀陛下,如今正好是辰时整。”
“辰时……”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纲,“国子监规定卯时六刻就得签到点卯,莫非不是如此?”
“规矩确实这般定下。”
李纲点头确认。
“既然有明确时辰规定,驸马为何到现在还未赶来?”
李世民疑惑发问。
“老臣也无从知晓。”
李纲躬身回话,思索片刻补充,“驸马昨日才刚接手国子监差事,或许还不习惯早起办公。”
“应当是这个缘故。”
李世民轻轻点头,笑着摆手,“无妨,朕和众位爱卿在此稍作等候即可。”
“陛下、诸位大人,请随我移步歇息。”
一行人走进国子监,在李纲、孔颖达的安排下,进入一间宽敞厅堂等候。
李世民坐在厅堂主位,嘴角噙着笑意:“诸位不妨聊一聊,你们觉得今日朕和驸马,谁取胜的可能性更大?”
“陛下。”
程咬金跨步上前,“仅仅口头猜测未免不够有趣。”
李世民来了兴致:“那依你之见,如何才算有意思?”
程咬金咧嘴笑道:“臣提议,趁驸马还没来,咱们新开一局赌局,由臣坐庄下注。
陛下与驸马两边赔率相同,全都是一赔一,陛下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李世民开怀大笑:“这个消遣方式甚好,就按你说的来。”
“多谢陛下应允!”
程咬金喜上眉梢,转身朝着百官高声呼喊,“赌局开盘!下注规矩诸位都清楚,抓紧时间下注!”
“卢国公,我倒想问一句,若是最后赔本,您拿得出足够钱财兑现赌注吗?”
“说不定输了之后直接耍赖不认账。”
有人当场提出质疑,程咬金眼睛一瞪:“老夫还差这点银钱?诸位未免太小看我!人品绝对有保障,当今陛下就在一旁作证!”
李世民温和开口安抚百官:“诸位尽管放心下注,倘若卢国公事后抵赖,朕直接从他每月俸禄里扣除银两赔付给各位。”
“有陛下这句话,臣彻底安心了。”
“确实,陛下的保证可比卢国公的人品靠谱百倍。”
程咬金瞬间怒火上涌,高声嚷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愿意下注就参与,不想玩就安静待着!”
“哼,既然陛下作保,那我便押陛下取胜,一千贯!”
“老夫家底微薄,押五十贯赌驸马获胜。”
“我押陛下赢,五百贯!”
文武百官纷纷上前下注,程咬金身旁国子监的学子快速记下每一位下注人的姓名与银两数额。
值得一提的是,前几日还不停夸赞苏沐锦的一众朝臣,此刻下注大多押李世民取胜,看好苏沐锦能赢的官员寥寥无几。
长孙无忌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抬眼恰好对上程咬金挤眉弄眼的神色。
下注结束后,百官回到原位继续等候,厅堂内不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
“现在已经是辰时四刻,驸马怎么依旧不见人影?”
一名官员出声发问,打断所有人的交谈。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腹中饥饿发出的咕咕声响清晰可闻。
“驸马,出门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备好。”
清晨八点,苏府专用马车准时停靠大门外,侍女莲儿快步走进内院禀报。
苏沐锦将怀里的小长乐轻轻放下,柔声开口:“为夫要前往国子监办公了。”
小长乐乖巧点头,小嘴微微抿了抿,满眼期待地问道:“夫君,今晚咱们能不能吃火锅?丽质最近特别想念那个味道。”
火锅独特的风味深得长乐喜爱,仅仅隔了一天,小姑娘就已经馋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