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境甬道折回谷口时，那道冰墙已经撑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郭长安入祭坛后，独孤氏她们便守在冰墙后，独力维持着这道屏障。夜原的增援到后，在外头撞了将近两个时辰，冰面早已爬满蛛网似的裂纹，最薄的地方只剩寸许，透亮得能看见外面暗红的兵器影子。撞击声、刮擦声连成一片，尖锐得刺耳，冰屑簌簌往下掉，像随时要崩。
郭长安走到冰墙前，掌心贴了上去。
混沌体尽数运转，暗金为骨、银白为脉、最内层墨金色的龙形流光缓缓铺开。三道力量顺着掌纹灌入冰墙，原本发脆发白的寒冰，瞬间泛起暗金的纹路。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冰封，厚度节节攀升，几息之间便重回三尺有余，坚如精钢。
墙外的撞击声猛地一滞，显然是没料到冰墙忽然加固。夜原士兵被迫后撤几步，长兵在冰面上刮出密密麻麻的白痕，再也啃不动半分。
郭长安侧身闪出谷口，站在外侧的高岩台上。
抬眼一望，心头微微一沉。
比来时更麻烦。
谷口外的低空，悬着两头运兵巨兽，体型比灵药园遇上的那头还要大上一圈，甲壳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暗红的甲胄连成一片，像两朵悬浮的血云。它们分列谷口两侧，缓缓盘旋，翅膀扇动时，卷起漫天碎石尘土。地面上还散布着数百名夜原甲士，持着暗红长兵，像一汪暗色的潮水，围着谷口层层叠叠。
八位妻子跟着出来，在他身后站定，法宝齐齐出鞘。
裴洛儿的霜钟琴横在身前，塞壬虚影浮起，空灵的音波层层叠叠扩散出去，外围士兵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独孤氏、独孤敏一左一右，刀剑齐出，把摸上来的散兵逼回去；沈珍珠裂地鞭往地上一抽，一圈石化纹路沿着地面铺开；真珠的狮鹫完全展开，金色屏障竖在身前；崔莺莺的青霜炉吐出九道火舌，在周边拉起一圈火墙；金氏挽弓如满月，专挑侧翼迂回的，箭箭见血。
郭长安没拔剑。
他解下青冥剑，递给身侧的独孤氏。
然后往前迈了三步，在火墙边缘站定。
深吸一口气。
体内三层结构瞬间提速，暗金、银白、墨金三道光流在体内形成闭环，越转越快。
“嗡——”
皮肤下，龙鳞纹路次第浮现。
墨金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从脖颈蔓延到四肢，每片边缘都镶着极细的暗红边线，像烧红的铁。骨骼发出低沉的震鸣，肌肉纤维从内向外重新排布，指骨拉长，指尖弹出锋利的爪尖；脊背一沉，粗壮的龙尾破衣而出，尾尖扫过地面，碎石簌簌往下掉；头顶微微发胀，双角破额而出，下颌向前拉长，齿间生出交错的龙牙。
几息之间，原地的人不见了。
一头数丈长的墨金色巨龙，盘踞在岩台上。
鳞片覆体，双角峥嵘，双目泛着暗金的光。龙翼一展，狂风大作，周围的尘土、碎石被掀出去数丈远。龙尾轻轻一扫，岩台边缘的石棱“咔嚓”崩断，滚落山谷。
两头巨兽同时停止了盘旋。
甲壳上的暗红纹路，瞬间亮到极致。
满甲的士兵齐齐举兵，数百个暗红光点同时亮起，对准了岩台上的巨龙。
郭长安没给他们齐射的机会。
龙翼一振，身形腾空而起。
像一道墨金色的闪电，直扑左侧那头巨兽。
“咻——”
数百道光雨同时射出，暗红的光点密密麻麻，迎面砸来。
郭长安不闪不避，龙翼往前一挡。
“噼噼啪啪——”
光点撞在龙翼上，像打在铁皮上，溅起点点火星。
可没有一枚能穿透。
一个俯冲，他便到了巨兽跟前。
龙爪探出，狠狠扣住巨兽甲壳。
“咔嚓——”
甲壳被抓出五道深沟。
龙首一低，对准甲壳与翼骨连接的薄弱处。
“呼——”
一道暗金色的龙息，喷薄而出。
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了。
接触甲壳的瞬间，那片区域瞬间烧得焦黑发脆，向内塌陷。翼骨“咔嚓”一声断裂，左翼失去支撑，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左侧倾斜。
上面的士兵站不住脚，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独孤敏在地面等着，烈焰刀一卷，落下的士兵连人带甲，烧成焦炭。
解决了左侧，郭长安龙翼一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头扑向右侧。
右侧巨兽眼见同伴重创，早已调转方向。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憋出一轮更密、更烈的光雨，铺天盖地罩过来。
郭长安龙翼收拢，护住正面，硬生生撞进光雨里。
鳞片上再次爆起密集的火星，龙身却半点没停，顶着光雨直冲而上。
到了巨兽头顶上方，龙尾狠狠一摆。
尾尖的鳞片亮着暗金的光，像一柄巨大的鞭。
“唰——”
狠狠扫在巨兽背部。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接缝处被劈出一道深痕，几乎裂到了尾部。
巨兽飞行姿态瞬间失控，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一头栽向地面。
“轰——！”
地动山摇。
甲壳上的士兵甩飞了大半，剩下的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重重砸在地底下。
左边那头断了翼的，挣扎了片刻，也终于撑不住，斜斜砸在地上，又是一声巨响。
郭长安从空中缓缓落下，龙爪按在地上。
“咚”的一声，地面震出一圈放射状的深纹。
两头巨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甲壳上的暗红纹路逐一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成了尸体。
没了巨兽压阵，外围的夜原士兵瞬间崩溃，掉头就往荒原里跑。
独孤氏、独孤敏从两侧包抄上去，刀剑齐出，把溃兵截成数段。沈珍珠鞭梢一振，最后一批想从侧翼逃的，瞬间石化，钉在了原地。
没多会儿，战场便安静了。
郭长安站在两头巨兽残骸中间，心念一动，龙形缓缓收敛。
鳞片缩回皮下，龙爪化回手掌，龙尾收进脊背，双角消弭于发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恢复了人形，只是面色微微泛着金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龙威。
体内气息流转，通畅得前所未有。墨金色的龙形流光在骨骼经脉间铺了层保护膜，温润，沉厚，丝毫没有透支后的虚浮。
独孤氏走过来，把青冥剑递给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沈珍珠递过一瓶灵液，他接过喝了一口，清冽的药液顺喉而下，滋润着经脉。
众人重新聚回岩台。
星辰从崖壁阴影里化成人形，走到台边，望着谷口外两具巨兽残骸、满地狼藉，猫耳动了动，尾巴尖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惊叹：“两头运兵巨兽，以一敌二，全被你摧毁了。你刚才化的龙形，比我族古画里记载的还要完整。”
她顿了顿，补了句，“族里记载说，祖龙之力只能完全化形一次，用了便散了。你……这传承，比我们族记载的高级太多了。”
郭长安把剑挂回腰间，望向谷口外。
夜原的增援彻底退了，荒原上只剩两团暗灰色的残骸轮廓，在暮色里静静伏着。
四只灵兽从甬道里出来，蹲在岩台边。寻灵兽颠颠跑过来，跳上他肩头蹲好，小鼻子朝残骸方向嗅了嗅，又转向更远的北方，耳朵转了转。
“夜原的人打退了。”星辰也望向北方，“领地外围的屏障破了，族里得重新布防，还得加固些日子。”
郭长安站了片刻，抬手示意众人。
“先回领地。”
一行人走下岩台，朝着猫妖族领地的方向走去。
暮色漫过荒原，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脚边。
祖龙传承到手，郭长安高调亮相，后续的战事可能会越发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