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脚步声密得像雨点。
暗红色的光从甬道涌出来,把两壁的幽蓝符文映得浑浊发紫,像渗了血。夜原的先锋到了。
郭长安在谷口内侧站定,青冥剑横在身前,力道尽数放开,银白的光从身上涌出来,像道凝固的光盾。独孤氏、独孤敏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冰魄剑寒霜凝于刃,烈焰刀火光聚于尖,一冷一热两道锋芒交叉,架起第一道防线。
沈珍珠的裂地鞭在地面盘出一圈又一圈纹路,像张铺在地上的网;真珠的狮鹫器灵完全展开,金色双翼张满,在防线后凝成第二道盾;崔莺莺的隔绝阵最后撑开,淡青色的光罩扣在谷口最内侧,是最后一道防线。
“轰——”
夜原的先锋从甬道里冲出来了。
比之前遇上的任何一支队伍都齐整,暗红甲壳连成一片移动的暗潮,踩着整齐的步点,压过来。
郭长安没等他们展开阵型。
青冥剑横扫,银光暴涨,在甬道口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
“噗嗤——”
最前排的数名士兵,连人带甲壳,被剑光拦腰斩断,碎成两截,重重砸在地上。
独孤氏紧随其后,冰魄剑往前一送,寒气顺着剑尖喷涌而出。
“咔嚓咔嚓——”
数尺厚的冰墙,瞬间在甬道口凝成形,像道冰闸门,把后续的大部队死死挡在后面。
沈珍珠鞭梢一摆,裂地鞭从冰墙侧面绕过。几名试图绕岩壁过来的士兵,瞬间石化,僵在岩壁上,跟着寸寸崩裂,碎块簌簌往下掉。
可架不住人多。
冰墙后面,撞击声连绵不绝,一下重过一下。冰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要碎的玻璃。
真珠立刻上前半步,宝甲金光更盛,狮鹫双翼往前一压,金色屏障贴在冰墙之后,硬生生扛住了从缺口涌进来的先锋。
裴洛儿的琴音从谷底飘过来,塞壬虚影浮在琴上,空灵的音浪穿过甬道,层层叠叠冲进敌阵。夜原士兵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冲击的势头顿时一滞。
金氏站在高处的岩台上,追风弓拉得满月,弓弦声连珠响起。专挑那些往侧壁上爬的,一箭一个,没半分偏差。
郭长安盯着冰墙后涌动的暗红潮,眉头微蹙。
不对。
这些兵冲击力越来越强,冰墙裂纹扩散的速度,不对。
灵识顺着甬道往里一探。
甬道中段,一道比普通士兵强出数倍的暗红能量信号,立在那儿。
是个穿暗红长袍的,手里拄着根长杖,杖顶嵌着枚拳头大的暗色结晶。结晶正一胀一缩地释放脉冲,每一次脉动,周围士兵甲壳上的纹路便齐齐亮一下,冲击力道陡增一分。
是法师。
在给全军加buff。
“有指挥的,在后面。”郭长安偏头,朝独孤氏沉声道,“冰墙再撑片刻,我去斩了他。”
“好。”独孤氏应声,冰魄剑往下一沉,插入地面。寒气顺着剑身往冰墙里灌,原本扩散的裂纹,又合了回去。
郭长安身形一晃,从冰墙侧面闪出。
银光裹着全身,像道银色的箭,扎进了甬道的敌阵里。
“噗、噗、噗——”
连续几声闷响。
沿途的士兵,剑光过处,甲壳碎裂,连惨叫都发不出,纷纷倒向两边。暗红的甲壳碎片在甬道里飞溅,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杀到了长袍人面前。
那人抬起长杖。
杖顶结晶一亮,一道极粗的暗红光柱,迎面轰过来。
郭长安侧身急闪。
光柱擦着左肩过去,“轰”地打在甬道壁上。
岩壁直接被熔穿了个脸盆大的洞,边缘焦黑发亮,岩石熔成琉璃状往下滴。
郭长安手腕一翻,青冥剑横扫,剑锋对准长杖中段。
“铛——”
银光与暗红光芒在碰撞点炸开一圈光晕。
长杖从中间,齐齐斩断。
杖顶的暗色结晶,“咕噜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芒迅速黯淡。
那人后退一步,长袍下露出半截干枯的躯体。
郭长安没给它喘息的机会。
青冥剑直刺,穿心而过。
银光从剑尖灌进去,在它胸腔里狠狠一绞。
“咔嚓——”
核心碎裂。
长袍人从胸口开始崩解,暗红碎片散落一地,很快便化成了暗灰色的粉末,风一吹,散了。
没了指挥的加持,甬道里的士兵,瞬间乱了阵型。
郭长安杀回谷口时,独孤氏的冰墙已经撑到了极限,蛛网似的裂纹爬满了冰面。
他伸手,按在冰墙上。
体内的力道顺着掌心灌进去。
普通的寒冰,瞬间混进了银白的光,成了泛着银光的复合冰墙,硬度陡增数倍。
没了指挥的夜原兵,冲击力度大减。冰墙在银光加持下,再也没出现半分裂纹。
独孤敏趁机从侧面切入,烈焰刀卷着火舌,把剩下的散兵挨个清理。沈珍珠鞭梢一振,甬道口最后几个想撤的士兵,瞬间石化,钉在了原地。
谷口的战斗,渐渐平息。
就在这时——
谷底深处,水潭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白色光芒。
郭长安猛地回头。
水潭表面的光雾,在那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像水里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四团被蓝光裹着的身影,从潭底同时浮了上来。
寻灵兽第一个破水而出。
它原本灰白色的绒毛,变成了泛着银光的深灰,每一根毛尖都缀着极细的银点。两只耳朵比之前更长、更尖,耳尖的绒毛泛着幽蓝的光晕。它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四爪落地,悄无声息。尾巴蓬松了近一倍,尾尖凝着颗指甲盖大的银色光珠,滴溜溜转。
紧接着是阿赤。
赤色的狐毛里,多了层暗紫色的光晕。尾巴尖的狐火,从赤红变成了深紫与银白交织的双色火,焰心变得不可思议,不再像之前那样跳脱,稳定却更具压迫感。
小白爬上岸,整个身子大了一圈。纯白的毛发里,生出细密的银灰纹路,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四肢,爪子上的冰霜厚了数倍,泛着幽蓝的光,踩在苔藓上,立刻冻出一片冰面。
灵鹤最后一个腾空而起,双翼展开,翅尖带起的气流在水面划出两道蓝白色的水痕。羽毛更白了,像覆了层霜雪,羽尖泛着淡银光晕。长颈上的羽毛,排列成了类似鳞片的叠压结构,隐隐有金属般的质感。
四只灵兽站在潭边,周身的蓝白色光雾慢慢收敛,可每只身上,都覆着一层极淡却持续的银色光晕,像层与生俱来的光铠。
寻灵兽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抬头望向谷口,鼻子抽了抽。
它几步跑到郭长安脚边,蹲坐好,抬头看他。识海里的声音,像个小大人:“甬道里还有东西。那个穿长袍的,身上有个储物袋,里面有件东西。”
郭长安蹲下身,把它抱起来看了看。
它的眼睛更亮了,瞳孔深处,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纹路,缓缓流转。
是血脉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把它放下,转身走进甬道。
在长袍人崩解的地方,果然找到了只储物袋。袋口烧没了大半,内里的空间却还稳固。他把东西倒出来清点:几枚暗红结晶碎块、一卷暗色兽皮裹着的卷轴、一柄断了的短刀,还有……一枚巴掌大的暗青色鳞片。
材质和秘境入口那枚相同,可颜色更深,边缘的幽蓝光晕也更浓。
寻灵兽凑过来,鼻尖对着鳞片嗅了嗅。
“这枚和入口那枚相同。”它耳朵抖了抖,“有猫妖族的气息,应该是他们从领地带出去的。这好像……对应着秘境更深一层的封印。”
郭长安指尖抚过鳞片上的纹路,冰凉,古朴。
还有更深的秘境。
他没多琢磨,把鳞片收进储物袋,清理了其余东西,转身回了谷地。
水潭边的光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灵兽各自活动着,适应着新的身体。寻灵兽在石台间跳来跳去,挨个嗅那些先祖遗物;阿赤在苔藓上踩出一圈紫色火纹;小白蹲在潭边,爪子轻轻一点,水面便结出一片冰花;灵鹤展翅,在谷里盘旋一圈,落在古树最低的枝桠上,收起翅膀。
星辰从崖壁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四只灵兽,猫耳动了动,尾巴尖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惊叹:“真成了。血脉返祖。这几个现在真打起来,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郭长安点点头。
谷口的冰墙还封着甬道,短时间内,夜原的增援冲不进来。
他朝八位妻子示意,众人重新聚到潭边。
秘境开了,夜原的先锋也暂时打退了。
这更深一层的封印,要不要现在就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