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缓缓向两侧退开,一条宽阔的天然甬道出在眼前。
两壁刻满与鳞片相似的古老符文,幽蓝色微光顺着纹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星灯,沿着甬道往黑暗深处延伸,没入尽头的浓荫里。甬道里没有外界火山岩地带的干燥硫磺气,反倒有着温润的草木清气,混着潮湿的腐殖土味,像推开了一扇封存千万年的石门,里头是另一个自成一体的小天地。
郭长安持剑走在最前,八位妻子紧随其后,轻得几乎没声。四只灵兽个个精神抖擞:寻灵兽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一抽一抽,耳朵转个不停;阿赤尾巴尖窜着暗紫色狐火,一跳一跳的,按捺不住的兴奋;小白爪子踏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冰痕,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不少;灵鹤长颈伸得笔直,羽毛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晕,在幽蓝的甬道里像披了层光纱。
星辰化成人形走在最后,猫耳微微转动,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眼神复杂。这地方她守了半辈子,也只敢在入口拜谒,从未踏进来过。
甬道尽头,横着一道极宽的半透明光幕。
内里流转着细密的水纹状脉络,像一堵深青色水墙。
郭长安掌面贴上去,立刻感觉到一股沉实的阻力,像按在万丈深潭的水面,往里移动半分都费劲。他催动混沌体,暗金体表、银白经脉、透明流光凝于脏腑,三层力道同时往外一放。
“嗡——”
光幕从接触点缓缓向内凹陷,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越扩越大,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穿过光幕。
后面竟是一片藏在山腹深处的古老谷地。
天光明媚,蓝天白云,谷底铺着盈尺厚的深绿苔藓,踩上去软而不陷,表面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晕,像铺了层绒毯。四周环着低矮的崖壁,覆着苔藓与发光灵植。
谷地正中央卧着一汪圆形水潭,水面平如寒镜,水色深青,反射天空的光顺着水波漾开,碎成满池浮动的星子。水潭周边错落散着十几座石台,每座台面都刻着古老符文,上面分别摆着鳞片、骨片、石珠、干枯灵根……件件都泛着古朴气息,像一座座沉寂了千万年的祭台。
谷地深处,一株巨树傍崖而生,树干粗得数人合抱,枝桠横斜,遮了小半片谷顶。枝叶间垂下无数藤蔓,末端缀着幽蓝色的光果,一串串沉甸甸的。
寻灵兽第一个从肩头跳下来。
落在苔藓上,小身子往前一伏,鼻尖贴着地狠狠嗅了两大口,猛地抬头,朝着水潭撒腿就跑。
阿赤、小白紧随其后。紫狐火在身后拖出一道淡紫尾迹,冰爪在苔藓上印出一串霜花。灵鹤展开双翼低空滑翔一圈,落在水潭边最高的石台上,长颈低垂,喙尖轻轻碰了碰台上那枚骨片,像在行礼。
郭长安走到潭边,灵识探入水中。
一股浓郁纯粹的灵兽本源能量,顺着灵识往回涌,温和,充沛,像春日暖阳晒在身上,连血脉都跟着微微发痒。潭底铺着一层发光物,正是能量的源头。周围石台上的物件,各对应一种灵兽的印记;古树上的光果,能量凝练、纯净,像一颗颗压缩到极致的血脉精华。
星辰走过来,站在潭边望着这一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世代相传的敬畏:“这就是秘境核心。我族守了几千年,守的就是这潭淬脉水,还有这些先祖台。潭水能淬炼灵兽本源血脉,石台上是各族先祖留下的血脉印记,树上的光果,是秘境天地灵气自凝的血脉精华。”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族规有云,这些只能由有缘灵兽取用,旁人强要染指,必遭血脉反噬。所以我们世世代代,只守。”
话音未落,寻灵兽已经在潭边转了三圈。
爪子扒着苔藓,急得直转圈,识海里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潭水里的能量跟我血脉共振……它在叫我下去。石台上,有我同族先祖的气息。”
阿赤尾巴甩得更快,狐火窜得老高,差点燎着旁边的藤蔓。
小白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碰水面,“唰”地结了圈薄冰,又立刻被幽蓝光融化。它缩了缩爪子,回头朝郭长安低低呜了一声。
灵鹤抬起长颈,望向郭长安,翅膀微微张了张,又收拢,像在请示。
郭长安站在潭边,目光扫过四只灵兽,又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八位妻子各司其位。
裴洛儿抱琴退到谷底北侧;沈珍珠执鞭立在南侧;独孤氏、独孤敏分守潭边左右,按剑而立;真珠跟在小白身侧;崔莺莺在谷地外围布下防护阵;金氏、橘纱,守在了入口方向。
郭长安朝潭边轻轻抬手:“去吧。”
“扑通”一声,寻灵兽第一个扎进水里。
入水瞬间,潭面荡开一圈幽蓝涟漪。它小小的身子被一层淡蓝光裹住,像裹了个茧,缓缓沉向潭底。
阿赤紧跟着纵身一跃,紫火撞进水里,“嗤”地一声轻响,火焰瞬间被潭水收摄,化作更深沉的暗紫光,跟着沉下去。
小白犹豫了一瞬,也跳了进去。冰熊入水的刹那,潭面结了层薄冰,又立刻被幽蓝光融得干干净净。
灵鹤最后一个,展翅一掠,扎进水中。白色的羽翼在蓝光里舒展,像朵盛开的雪莲。它入水的涟漪最大,一圈圈往外荡,漾了三圈,才慢慢平息。
四只灵兽尽数沉入潭底后,水潭的光,骤然亮了一个度。
潭底的发光物质像是被彻底唤醒,能量释放得越来越快。幽蓝色的光点从水底往上冒,越来越密,在水面上方聚成薄薄的光雾,像一层流动的星纱。
四周崖壁的苔藓、灵植,也跟着亮了起来。整片谷地从幽蓝慢慢变成明亮的蓝白色,像浸在满月的清辉里。
古树上的光果,一颗接一颗次第亮起。果皮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脉纹路。
郭长安站在潭边,看着水底四团朦胧的光团,静静等着血脉淬炼完成。
就在这时——
崖壁阴影里,星辰猛地闪出身形,猫耳死死朝向甬道方向,脸色微变:“外面有动静。夜原的增援到了,数量不少,正往谷口摸过来。”
郭长安猛地回身。
目光扫过潭水——淬炼正到关键处,绝不能断。
再扫向谷口,青冥剑“锵”地出鞘,剑锋斜指地面,力道瞬间凝于剑上。
独孤氏、独孤敏一步跨到他身侧,冰魄寒霜暴涨,烈焰刀光翻卷。
星辰身形一缩,化回猫形,悄无声息没入崖壁阴影。
甬道深处,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暗红长兵碰撞岩壁的闷响。
夜原的人,正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