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自凉州返程,带回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窦庭萱对这批香皂、肥皂极为满意,二十大车货品尽数当场验收入库。两千块香料香皂、五千块普通肥皂,总计作价三千四百贯。依照六四分成的约定,他们这边实得两千零四十贯,入账颇丰。
而所谓的坏消息,其实也算不得坏事。
窦庭萱直言,往后不必再劳沈珍珠亲自往返奔波。
“商路已通,规矩既定。”这是窦庭萱的原话,“余下皆是例行交割的俗务,交给底下人便可办妥。”
沈珍珠将这番话原样转述给郭长安。
郭长安听罢,略一思忖,微微颔首:“她说得没错。”
沈珍珠抬眸问道:“那往后派谁押送交割?”
“张十二。”郭长安语气笃定,脱口而出。
沈珍珠微微一怔:“张十二?”
“他话少、嘴严、心性稳,最适合做这种例行差事。”郭长安缓缓解释。
沈珍珠稍作思量,再无异议:“可行。”
待到任务下达,张十二本人倒是愣了许久,一时有些无措。
他望着郭长安,沉声问道:“都尉,让俺去?”
“嗯。”
张十二面露拘谨:“俺嘴笨,不会谈生意。”
郭长安神色平静:“无需你谈判交涉。只需三件事,送货、点收、收钱,原路返回即可。”
“可若是窦家临时压价,如何处置?”张十二顾虑周全。
“窦家重信重诺,既定规矩,不会乱来。”郭长安语气笃定。
张十二不再多言,低头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俺去。”
自此,这条连通龟兹与凉州的商路,算是彻底稳稳跑通了。
每月如期往复,从无间断。
火器坊按月稳产,五千块普通肥皂、两千块香料香皂,月月足额备货。张十二领着五十名精锐卫兵、二十辆大车,列队启程,浩浩荡荡奔赴凉州。
抵达凉州后,窦家自有专人接应、点验货品、当场结算银钱,流程规整利落。张十二收妥钱款,便带队返程,从不多做逗留。
一来一回,往返刚好二十天。
沈珍珠的账本上,从此每月稳稳落下一笔营收,常年稳定在两千贯上下。
她细细核算账目,心头清亮。一年下来,便是两万四千贯入账。这笔巨款,足以供养一万六千名士卒整整一年的粮饷。
她将这组惊人数字告知郭长安。
郭长安听完,久久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定有力:“够了。”
沈珍珠疑惑抬眸:“够什么?”
“够打仗了。”
商路彻底稳固、营收稳定之后,沈珍珠反倒清闲了下来。
往日里她月月奔波往返、劳碌不休,如今琐事皆有人代办,一月也难得出城几次。
她每日的差事,只剩三件:对账、核账、等账。日子安稳规整,却也少了几分往日忙碌。
人一闲下来,思绪便多了。她渐渐将心思,落到了练兵备战之上。
郭长安练兵之严苛,她日日看在眼里。
军营士卒天不亮便起身奔袭,直练到旭日东升、天光彻亮。晨练结束,紧接着便是骑射、手雷投掷、列阵、冲锋,一环紧扣一环,从早至晚无片刻松懈。春去夏来,夏尽秋至,寒来暑往,从未间断。
沈珍珠立在营地边缘,静静望着校场上往来奔走、进退有序的兵卒,看了许久。
她忽然开口,轻声唤道:“郭长安。”
郭长安闻声迈步走来,神色平和:“嗯?”
“你这些兵,练多久了?”
“一年有余。”
沈珍珠望着军纪严明、气势雄浑的队伍,轻声追问:“如今,能打了吗?”
郭长安目光笃定,字字铿锵:“能。”
她心头微紧,又问:“吐蕃人何时会来犯?”
“快了。”
短短两字,沉凝如山。沈珍珠闻言,便不再多问。
半个月后,边关斥候疾驰回营,带来了准确军情。
斥候满身尘土、大汗淋漓,跪地急报:“都尉!吐蕃大军来犯!两万骑兵,三日之内便抵龟兹!”
郭长安骤然起身,快步走到案前,垂眸凝视沙盘舆图,片刻之间,已然谋定全局。
他沉声传令,条理分明。
“王全。”
王全闻声快步出列,应声震天:“在!”
“领一千兵马,前往东侧沙丘隐秘埋伏。”
“是!”王全领命,转身疾驰而去。
“张十二。”
张十二即刻上前:“在!”
“领一千兵马,前往西侧密林埋伏待命。”
“是!”张十二领命,即刻动身。
余下一千精锐,尽数由郭长安亲自统领,固守主营,居中调度。
三军分派既定,帐中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