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交易站落成运营后,生意红火程度远超沈珍珠的预期。
首个整月下来,前后共计三十七支商队慕名而来。粟特、回鹘、突厥、波斯各地商贾络绎不绝,踏入院落,望见满仓堆积的各色货物,眼中皆是一亮。
中原的丝绸、新茶、精致瓷器,在中土平价寻常,远赴西域却身价倍增。往来西行的商队无需千里跋涉赶赴长安采买,在龟兹城外便可一站式购齐所需货品。既省去长途奔波的辛劳与路途劫匪、风沙的风险,又省下了巨额运费,一举三得。
加之此处售价较城内商铺便宜一成,性价比极高,一众商贾自然乐意在此交易、落脚。
一月结算,交易站仅凭居间抽成,足足入账一百二十余贯。
沈珍珠捧着崭新的账册,径直寻到郭长安面前。
“整月营收,一百二十三贯。”
郭长安垂眸看着账册上的数字,语气平稳:“这笔钱,足够置办四套铠甲。”
“嗯。”沈珍珠应声,眼底带着笃定的亮色,“这仅仅只是开端。”
郭长安抬眸望向她。
“若是我们沿着商路,沿途布设驿站,往来商队行路更安稳迅捷,客源只会越来越多。”沈珍珠道出心中长远谋划。
郭长安略一思忖,沉声开口:“沿途设驿,需得都护府首肯。”
“那便由你去和郭都护商议。”
当日,郭长安只身前往都护府。
郭昕正立于案前细看边关舆图,听闻脚步声,抬眸望见郭长安,随口问道:“今日前来,可是又有要事?”
郭长安走上前,在案前落座:“都护,属下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但说无妨。”
郭长安将城外交易站的运营近况、营收情况,以及沈珍珠沿途设驿的完整谋划,一一如实道来。
郭昕听罢,一时有些诧异:“你身边那位沈娘子,竟在城外开了一处交易站?”
“正是。”
“月入多少?”
“月利百余贯。”
“交易站逐月盈利,可全数投入驿站营建与运维。”
“人手呢?”
“可从军营抽调,选取退伍老兵、愿留营出力者,负责值守打理。”
“兵力安防如何解决?”
“每处驿站派驻数名士卒即可,无需多派,足以震慑沿途盗匪,安稳商路。”
郭昕凝神思索片刻,深深看了郭长安许久,忽而朗声一笑。
“你这小子,平日里沉稳寡言,腹中倒是藏着不少好主意。”
他折返回来,重新落座:“此事可行。你让沈娘子拟一份详细章程,将所需银两、人力、兵力,逐条列明,清晰报备。”
“属下遵命。”
沈珍珠耗时两日,呕心梳理,拟定出一份详尽规整的驿站章程。
章程之中,规划分明:以龟兹为中心,东西南北四方,每三百里布设一处驿站,覆盖核心商路;每座驿站建制规整,可容纳二十人留宿、圈养三十匹战马,仓储可储备半月粮草物资,足以应对商队日常所需。
收费规则也定得公允明晰:客商留宿一晚收费二十文,马匹饲喂一次十文,货物寄存则按货品价值抽取适量佣金。安防方面,每站固定派驻五名士卒轮值驻守,所有兵卒俸禄、驿站运维开销,皆从驿站营收中支取,无需官府额外拨款。
郭昕细读完整份章程,微微颔首,颇为认可:“规划周全,暂且先试点一处。”
“先从何地着手?”沈珍珠问道。
“东道,通往长安的主干商路。”
“好。”
一月之后,第一座驿站顺利落成。
驿站选址极佳,坐落于龟兹以东三百里的绿洲之畔,傍水而建,地利优越。几间规整的土坯房错落排布,外围筑起一圈厚实土墙,围成一方安稳院落。院内掘有深井,水槽、马厩、仓储一应俱全,设施完备,足以满足往来商队食宿、喂马、存货的全部需求。
驿站站长由一名退伍老兵周老担任。周老兵腿脚早年负伤略有跛疾,却精神矍铄、行事干练,沉稳可靠。他带领五名值守士卒,日日驻守驿站,打理大小事务。
首支途经此处的粟特商队抵达时,周站长亲自出门迎候,态度热忱周到。
“客官一路风尘辛苦,可否入院歇息留宿?”
粟特商队首领打量着这座干净规整的院落,开口询问价目。
“留宿一晚二十文,马匹饲喂一次十文。”
价格公道实惠,首领略一思忖,当即应允:“可行。”
整支商队尽数驶入院落休整。当夜,众人在此安稳留宿、饲喂驼马、寄存货物,免去了野外露宿风沙侵袭、盗匪侵扰的风险。
次日商队启程离去前,那名粟特首领回头望了一眼规整安稳的驿站,由衷感慨:“此处驿站甚好,下次途经,必定再来。”
彼时,沈珍珠正在交易站伏案对账,听闻手下报来的消息,当即搁下笔,抬眸浅笑。
“当真说来就来?”
报信士卒笑道:“千真万确。那商队首领直言,此处远比野外露宿安稳舒适,省心太多。”
沈珍珠眉眼弯弯,笑意明朗。
她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西域商路舆图,目光落在龟兹以东的点位上——那里,第一座驿站已然稳稳扎根。
而西、北、南三方三百里的关键节点,依旧空空如也,皆是待点亮的商机。
沈珍珠执起毛笔,在余下三处空白点位上,轻轻圈下三个规整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