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团的家属院,向来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不到半个小时,霍廷渊门口认亲的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几公里外的养猪场,都知道了活阎王多了个漂亮媳妇和一窝葫芦娃。
食堂的后厨里,胖大厨老刘一边挥舞着大勺炒着白菜,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帮厨的小战士八卦。
“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就在现场!”
“那场面,啧啧,绝了!”
“那嫂子,虽然穿得破旧,但那一身的气派,比咱们文工团的林大台柱子还要强上三分!”
“手腕一抖,‘啪’的一声,那半块玉佩就飞出去了,跟长了眼睛似的!”
“咱们团长接过来一合,嘿!严丝合缝!那是真的传家宝啊!”
旁边的小战士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土豆都忘了削。
“刘班长,真的假的?团长不是说单身吗?”
“单身个屁!我看是咱们团长眼光高,把媳妇藏在老家当宝贝呢!”
“你看那六个娃,那眉毛,那眼睛,简直就是咱们团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特别是那个老大,我听说抱着团长的大腿就不撒手,把团长那个大黑脸都给整红了!”
一阵哄笑声在后厨响起。
与此同时,文工团的排练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林雪坐在角落里,眼圈红红的,手里的歌词本都被她捏皱了。
周围几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女兵,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往她这边瞟两眼,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某人今天去门口堵人家正牌军嫂,结果被狠狠打了脸。”
“可不是嘛,还说是特务呢,结果人家拿出了定情信物,连政委都盖章认证了。”
“哎哟,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平时一副只有她配得上霍团长的样子,这下好了,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而且一生就是六个!这肚子也太争气了!咱们霍团长真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林雪的耳朵里。
她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把歌词本摔在地上。
“都在胡说什么!那是骗局!那是阴谋!”
“霍团长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那是那个女人赖上来的!”
“等着瞧吧,霍团长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把那个骗子赶出去的!”
说完,林雪哭着跑出了排练室。
剩下的女兵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嘲笑声。
而在前往团部家属区的路上,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缓缓行驶。
车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风沙还要凝重。
霍廷渊开着车,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神直视前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副驾驶上,谷雨倒是悠闲自在。
她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充满肃杀之气的军营。
一排排整齐的营房,远处传来的嘹亮口号声,还有那些正在操场上摸爬滚打的年轻士兵。
这里,就是这个男人生活和战斗的地方。
确实是个养男人的好地方,怪不得能练出这么一身硬骨头。
后座上,六个孩子挤在一起,正新奇地摸摸这,摸摸那。
“二哥,这车真硬,坐着屁股疼。”
三妞小声抱怨道。
“这叫威利斯吉普的仿制版,看这内饰,应该是前两年的老款。”
四娃像个小专家一样,趴在车窗玻璃上研究着门锁的结构。
“不过这发动机的声音听着有点杂音,大概是化油器积碳了,回头我给修修。”
正在开车的霍廷渊手一抖,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这孩子才四岁吧?
居然能听出发动机有积碳?
他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正盯着仪表盘两眼放光的四儿子。
这真的是他的种?
这种对机械的天赋,难道也能遗传?
“爹,你看我干啥?”
四娃感觉到了霍廷渊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对?爹,这车归我管行不?我保证给它收拾得比新车还好开!”
霍廷渊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是公家的车,乱动要关禁闭。”
“切,小气鬼。”
四娃撇了撇嘴,转头跟五宝嘀咕去了。
“爹吓唬人呢,我都看见那座位底下的工具箱了,都生锈了,一看就是平时不爱惜。”
霍廷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这帮小崽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霍团长,这军营里的风景不错啊。”
谷雨突然开口,打破了前面两人的沉默。
“就是这风沙大了点,回头得给孩子们弄点润肤膏,不然这小脸都要皴了。”
霍廷渊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冷冷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块玉佩,你是从哪偷来的?”
到现在,他依然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的记忆绝对不会出错。
他是一个随时准备牺牲在边境线上的军人,怎么可能去结婚生子,还把她们扔在乡下不管不顾?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谷雨转过头,看着霍廷渊那张刚毅的侧脸。
“霍廷渊,你就这么希望我是个特务?”
“如果我是特务,我会带着六个拖油瓶来渗透军营?”
“我是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吗?”
这一句反问,倒是把霍廷渊问住了。
确实。
这也是最让他想不通的地方。
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务,都会选择更隐蔽、更高效的方式。
带着六个四岁的孩子,这简直就是兵家大忌。
除非……
这真的不是什么阴谋。
而是这六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到了。”
车子在一排青砖红瓦的平房前停下。
这里是团职干部的家属区,条件比战士宿舍要好得多,有独立的院子。
霍廷渊的住处在最里面的一间,位置偏僻,但也最清静。
“下车。”
霍廷渊熄了火,率先跳下车。
谷雨也不含糊,招呼着孩子们下车。
“哇!这是爹的家吗?好大啊!”
六娃抱着大猫,看着那个虽然有些荒凉但依然宽敞的小院子,发出了惊叹。
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一根晾衣绳和一口水缸,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这就叫大?”
谷雨看着这荒凉的院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就是个没人气的和尚庙。”
“不过没关系,既然咱们来了,这地方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霍廷渊打开房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进来。”
他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
“把门关上。”
“我有话要问你。”
谷雨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无所畏惧地迎上了霍廷渊的目光。
“正好,我也有一肚子账,要跟你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