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那帮杂碎,天色已经擦黑了。
沙井镇的风更大了,吹得电线杆子上的广播喇叭“滋啦滋啦”乱响。
谷雨带着孩子们回到那个简陋的招待所,一路上,原本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和躲闪。
“娘,刚才那个坏叔叔说要把我们卖了?”三妞坐在土炕上,小手紧紧抓着谷雨的衣角,刚才那一幕虽然解气,但也真的把孩子吓坏了。
“放心,有娘在,谁也卖不了你们。”谷雨一边给孩子们擦脸,一边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伤。
大宝兴奋得睡不着,在那比划着:“娘,那一脚真帅!我也要学!以后我保护弟弟妹妹!”
“学!到了部队,让你们那个爹教你们。”谷雨笑着给大宝盖好被子,“现在,睡觉!明天一早咱们还得赶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谷雨就带着孩子们退了房,背着大包小包来到了镇子口的那个三岔路口。
按照胖大嫂的说法,去往边防团的军车要明天才来。但谷雨等不及了,这沙井镇虽然地头蛇被抓了,但毕竟人多眼杂,夜长梦多。
她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拦到过路的顺风车。
这年头的车少,半天也不见个鬼影子。六个孩子冻得小脸通红,在路边不停地跺脚取暖。
“娘,我想喝热乎汤。”五宝吸溜着鼻涕,可怜巴巴地说。
谷雨正要从空间里拿暖水壶,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嗡——嗡——”
那是重型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谷雨眼睛一亮,迅速站起身,把孩子们拉到路基下面安全的地方,自己站在路边挥手。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大解放”,车斗上蒙着帆布,车头上挂着红五星,但车身满是泥浆和尘土,显然是刚从更远的地方跑回来的。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大卡车在距离谷雨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带起一阵飞沙走石。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的脸。那司机戴着个雷锋帽,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眯着眼睛打量着谷雨。
“大妹子,拦车干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死啊?”司机嗓门大,但听着不像坏人。
“大哥,能不能搭个便车?我们去前面的边防团,去探亲。”谷雨大声喊道,风太大,不喊听不见。
“边防团?血狼团?”司机愣了一下,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你有证明吗?”
“有!”谷雨赶紧把介绍信掏出来递过去。
司机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路边那六个缩成一团的小萝卜头,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松了一些。
“这介绍信是真的。不过……你这拖家带口的,去那鬼地方干啥?那是人待的地儿吗?”司机把介绍信还给谷雨,有些不解地问。
“找孩子他爹,一家团聚。”谷雨简单明了地回答。
“孩子他爹是谁啊?哪个连队的?这年头还有让媳妇带着这么多娃来随军的?这不是胡闹吗?”司机是个直肠子,一边抱怨一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霍廷渊。”
“咳咳咳!”
司机刚想点烟,听到这三个字,被烟呛得一阵剧烈咳嗽,差点把肺咳出来。他瞪大了牛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谷雨。
“你说谁?霍……霍阎王?”
“对,就是他。”谷雨笑了,看来这便宜老公的名声真是好用,简直就是这大西北的通行证。
司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三分震惊、三分同情,还有四分敬佩。
“大妹子,你……你是条汉子!不,女中豪杰!”司机竖起大拇指,“赶紧上车!能拉霍阎王的媳妇,我老张这辈子回去有的吹了!”
大解放的驾驶室虽然宽敞,但要挤下这么多人也是不可能的。
“后面的车斗里装的是被服和棉花,软和,也不冷。让孩子们去后面,大妹子你坐前面。”老张热心地安排着。
谷雨想了想,车斗里确实比前面挤着舒服,而且孩子们也想看风景。
“行!谢了张哥!”
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上车斗,安顿在那堆软绵绵的棉花包中间,又把大猫塞给六娃抱着取暖。
“都坐好了,别乱动,咱们出发!”
谷雨跳上副驾驶,大卡车再次轰鸣起来,像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戈壁滩。
这一路,老张的嘴就没停过。
“大妹子,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那霍阎王……啧啧,打仗是把好手,那是真的狠。但他那脾气……也是真的臭。就像这戈壁滩上的石头,又硬又冷。”
老张一边打着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大坑,一边絮絮叨叨。
“前阵子团里有个政委想给他介绍个对象,那是文工团的一枝花啊,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谷雨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着?”
“那霍阎王看都没看人家一眼,直接让人家去猪圈帮忙喂猪,说是不养闲人!给人姑娘气得当场就哭晕过去了。”老张说完,偷偷瞥了一眼谷雨。
“大妹子,我看你这身板……虽然看着挺利索,但要是霍阎王不认账,或者发脾气,你可得忍着点。毕竟带着这么多娃,不容易。”
谷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草色,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认账?
那他就试试看。
“张哥放心,我是去驯兽的。再凶的狼,到了我手里,也得变成看家狗。”
老张手一抖,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这两口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狂?
车子开了大概三个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连草都没了,全是裸露的岩石和沙砾。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像一道银色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里,就是祖国的边防线。
“快到了!看见前面那个岗楼没?那就是血狼团的大门!”老张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说道。
谷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即将和现实重叠。
而那六个孩子,此时也扒着帆布的缝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大宝哥,那个就是爹住的地方吗?好大啊!好多枪!”四娃兴奋地喊道。
“那是坦克!我看见坦克了!”
“还有大炮!”
车厢里充满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惊呼声。
“坐稳了!最后一段路颠得慌!”
老张一脚油门,大卡车卷起漫天的黄沙,冲向了那座充满了神秘和威严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