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生意做得挺红火啊?这沙井镇的地皮还没踩热乎,就想着发横财?”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霉味,在巷子口炸响。
谷雨脚步一顿,把大宝和三妞往身后一护,眼神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背篓上的盖布,嘴角却勾起一抹早就料到的冷笑。
果然来了。
刚才在集市上那卷毛大嫂临走时那眼神,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这前脚刚收摊,后脚这几条癞皮狗就闻着味儿跟过来了。
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堵上了五六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只独眼里透着贪婪的凶光,正肆无忌惮地在谷雨身上和那几个麻袋上来回打转。
“二宝,记住了吗?”谷雨压低声音,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缩在谷雨身后的二宝,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早在第一时间就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个遍。
“娘,记住了。”二宝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四岁的娃,“这条巷子叫死人胡同,两头堵,只有中间有个废弃的磨坊有个狗洞能钻出去。但这几个坏人站的位置,刚好封死了两头。”
“不用钻狗洞。”谷雨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柴刀,那刀柄已经被她手心的温度捂热了,“咱们走正门。”
独眼龙见谷雨不说话,以为她是吓傻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一步三晃地走过来。
“咋?不说话是几个意思?看不起哥哥们?”独眼龙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大妹子,哥哥我也不为难你。这沙井镇有个规矩,外地人做买卖,得交‘保护费’。我看你刚才那草编卖得挺好,再加上这两个麻袋里的东西……也不多要,把钱留下,东西留下,人滚蛋。”
“大哥,这娘们长得不错啊,虽然瘦了点,但那腰身……”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小混混搓着手,一脸淫笑地凑上来,“要不连人也……”
“啪!”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在那麻子的门牙上。
“哎哟!”麻子捂着嘴,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疼得眼泪直飙。
“谁?谁打老子!”
“是你大爷我!”大宝手里举着弹弓,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怒容,像是一头愤怒的小老虎,“敢欺负我娘,打掉你的狗牙!”
独眼龙脸色一沉,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打残,女的拖走!”
五六个汉子怪叫着就要冲上来。
“慢着!”谷雨突然大喝一声,这一嗓子气沉丹田,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竟然硬生生把那几个人给震住了。
“这光天化日的,你们就不怕民兵巡逻?”谷雨一边说,一边看似慌乱地往巷子深处退去,实则是把战场引向那个废弃磨坊的方向。
“民兵?哈哈哈哈!”独眼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沙井镇,老子就是天!民兵队长那是我表舅!今天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卷毛大嫂露出了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把瓜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戏:“我说什么来着?让你狂!得罪了我,让你在沙井镇寸步难行!独眼哥,给我狠狠收拾她!尤其是那张嘴,给我撕烂了!”
谷雨瞥了一眼那个蠢货女人,心中冷笑:很好,人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二宝,带弟弟妹妹进磨坊,堵住门!”谷雨把背篓往地上一扔,迅速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贴身衣物。
“娘!我不走!我要帮你打坏蛋!”大宝不肯动。
“听话!这是命令!”谷雨眼神一厉。
孩子们从来没见过娘这么严肃的样子,虽然担心,但还是乖乖地被二宝拉进了那个破败的磨坊,只留下一条门缝往外观望。
没了后顾之忧,谷雨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嗜血的战意。
上辈子是特工,这辈子是特工重生的悍妇。这几条地头蛇,刚好拿来给这具身体松松筋骨。
“怎么?大妹子想通了?要伺候哥哥们?”独眼龙见谷雨不跑了,反而站在那里笑,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发毛。
“是啊,想通了。”谷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想通了怎么送你们去见阎王!”
话音未落,谷雨动了。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抓挠撒泼,而是像一只猎豹,猛地窜了出去。速度之快,让独眼龙只觉得眼前一花。
“砰!”
一声闷响。
谷雨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麻子的膝盖窝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麻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倒在地。
紧接着,谷雨借力腾空,一个漂亮的旋身侧踢,硬底布鞋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另一个大汉的太阳穴上。那大汉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点子扎手!一起上!”独眼龙慌了,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母老虎啊!
剩下三个大汉纷纷掏出匕首和铁棍,围了上来。
谷雨丝毫不惧,她在狭窄的巷子里闪转腾挪,利用墙壁和杂物作为掩体,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插眼、锁喉、踢裆。
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不到三分钟,地上就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跟杀猪场似的。
独眼龙吓傻了,手里的核桃都掉了,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你……你是人是鬼?别……别过来!我表舅真是民兵队长!”
谷雨一步步逼近,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啪啪”的声响。
“你表舅是民兵队长?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大领导。”
就在这时,磨坊里突然传来了六娃的声音。
“娘!那个卷毛阿姨要跑!”
只见一直在巷口看戏的卷毛大嫂,见势不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拎着高跟鞋就要开溜。
“想跑?”谷雨眼神一冷,手里的铁棍猛地掷出。
“呼——”
铁棍像长了眼睛一样,旋转着飞过十几米的距离,“哐当”一声砸在卷毛大嫂前面的土墙上,激起一片尘土,离她的鼻子尖只有不到一寸。
“啊——!杀人啦!”卷毛大嫂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巷子另一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哨子声。
“都别动!干什么的!聚众斗殴?”
一队穿着草绿色军装、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冲了进来。
独眼龙一看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领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表舅!表舅你可来了!救命啊!这疯婆娘要杀人!她还要抢咱们镇上的供销社!我们几个见义勇为,被她打成这样啊!表舅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民兵队长?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地上躺倒的一片,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身煞气、毫发无损的谷雨,眉头皱成了川字。
“同志,把你手里的凶器放下!”队长举起枪,对准了谷雨,“跟我们走一趟!”
谷雨不慌不忙地扔掉手里的半截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队长,抓人得讲证据。你说我斗殴?我是正当防卫。”
“放屁!你看给我兄弟打的!”独眼龙指着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证据?”谷雨指了指磨坊的方向,“我有证人。”
话音刚落,二宝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走了出来。但不仅仅是他们,二宝手里还牵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被六娃放狗(其实是大猫)咬过一口的碰瓷大妈。
这大妈这几天一直贼心不死地跟着,刚才正躲在磨坊后面想偷东西,结果被四娃设的夹子给夹住了脚,又被五宝撒了一把迷魂粉,现在正神志不清地在那说胡话呢。
“说!刚才怎么回事?”二宝奶声奶气地喝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针,不动声色地扎了那大妈一下。
大妈一激灵,迷迷糊糊地就开始竹筒倒豆子:“是……是独眼哥让我们来的……说抢了这女人的钱……那个卷毛娘们给五十块钱报酬……还要把这几个孩子卖到深山里去……”
全场哗然。
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群众,还有那些民兵,脸色全都变了。
抢钱是小事,但这年头,拐卖人口那是重罪!是要吃枪子的!
民兵队长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他一脚把抱着自己大腿的独眼龙踹开:“混账东西!平日里偷鸡摸狗就算了,还敢干这种勾当?给我绑起来!”
“表舅!我不……”
“闭嘴!谁是你表舅!老子是大公无私的民兵队长!”队长大义灭亲,挥手让人把独眼龙和那卷毛大嫂全都铐了起来。
卷毛大嫂这回是真的瘫了,哭得妆都花了:“我不是……我没有……我男人是会计……我是干部家属……”
“干部家属更得罪加一等!”队长也是个人精,这事儿闹大了,如果不赶紧撇清关系,他这个队长也干到头了。
处理完这群人,队长走到谷雨面前,敬了个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女同志,身手不错啊?哪个单位的?”
谷雨回了个礼,腰杆挺得笔直:“军嫂,去血狼团探亲。”
听到“血狼团”三个字,队长肃然起敬,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还没醒过来的壮汉,心里暗道:果然是那边的家属,这彪悍劲儿,一脉相承啊。
“误会,都是误会!同志受惊了,既然是军嫂,那就是一家人。这些人我们会严惩,那个……需要我们派车送你去团部吗?”
谷雨摇了摇头:“不用麻烦组织,我们自己走。”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谷雨这一战成名,整个沙井镇都知道了,有个带着六个娃的漂亮军嫂,一个人干翻了地头蛇,是绝对不好惹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