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孙青正坐在客厅里给小孙子小宝喂饭，小宝坐在她腿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勺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跟着电视里的声音学话。
孙青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小宝张嘴吃了，忽然蹦出一句：“疯子！疯子！”
旁边正看报纸的政委朱卫东抬起头来，眉头紧蹙：“谁教孩子乱说话的？什么疯子不疯子的。”
孙青想了想，才恍然道：“估计是下午张彩霞来找我说话，小宝在旁边听着，就学去了。”
她说着捏了捏孙子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小机灵鬼，学话倒快。”
朱卫东问：“张彩霞找你做什么？”
孙青便把下午张彩霞跟她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她说苏晚在食堂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有精神病，发作起来又砸东西又打人的，我就怕她万一发病伤着孩子，你看小宝这么小，到处乱跑……”
朱卫东听完，不以为然：“我看那秦团长对他媳妇儿在意得很，你少跟着张彩霞掺和这些事。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信一半都算多的。”
孙青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服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宝，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我觉得小宝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她真有什么病，伤到小宝那就晚了。”
朱卫东：“那你说怎么办？人家秦团长刚结婚，总不能因为这个杜撰的隐患，就让人家小两口离婚吧，部队里没这个规矩。”
孙青连忙道：“我又没说非让他们离婚！可要是苏晚真有什么病，那就不该住在家属院里啊，万一发病伤了人，到时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朱卫东：“不行，这事儿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随便赶人，部队家属院不是谁家后院，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让人搬走。”
孙青懒得再和丈夫争辩，她知道丈夫在部队里待了大半辈子，认死理，什么事都要按规矩来。
她是部队家属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平时做的就是调解邻里纠纷、关心军属生活的事，在她看来，自己关心大院里的安全隐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分内事。
第二天，孙青把小宝放在自家院子里玩，自己在屋里收拾碗筷。
院门虚掩着，往常小宝都是在院子里追鸡逗狗，不会跑远。
可孙青一转身的工夫，再回头看时，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门口空荡荡的，小宝的玩具小皮球还滚在门槛边上，人却不见了。
孙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出院子，左右张望。
大院里虽然安全，可小宝才三岁，走路还不太稳当，万一跑到路边被自行车刮了，或者跌进水沟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一边喊着“小宝”一边沿着排房前面的水泥路快步往前跑。
拐过一个弯，她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站在路口，旁边还蹲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人，正拉着小宝的手，微微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小宝仰着脸，小手被那人牵着，不哭不闹，看起来还挺高兴。
孙青心里先是一松，赶紧喊了一声：“小宝！”
她快步走近了几步，这才看清蹲在小宝旁边的女人——正是苏晚。
苏晚正低头跟小宝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宝伸着小手去够她领口上的一枚别针，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漂漂……”
孙青头皮一紧，厉声叫了一下：“苏晚！”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微微一缩，抬起头来。
就见孙青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宝从苏晚身边拽进自己怀里，蹲下身把孩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小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小宝被奶奶这副架势弄得有些懵，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
苏晚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她看了看孙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当街拐孩子的坏人吧。
她压着心里的不快：“小宝刚才在路口那儿转悠，差点被一辆自行车蹭着，我正好路过就把他拉住了，他没事，你别担心。”
孙青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一样，一把将小宝抱起来搂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直直地盯着苏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质问：“小宝怎么会跟你在一块儿？你刚才拉着他想干什么？”
苏晚脸上的那点温和终于收了起来。
她看着孙青那副防贼似的眼神，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就算再担心孩子，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别人这种态度吧。
她冷了脸，“大妈，你要是真担心孩子，就该看好他，别让一个三岁的小孩自己在大院路口乱跑。我路过看见他差点被车蹭了，把人拉住了，你倒好，上来就跟审犯人似的，这合适吗？”
孙青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当面教训，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你是秦团长的爱人苏晚。”
苏晚挑了挑眉：“你既然认识我，那就更应该知道，我对小宝没什么恶意。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孙青嘴上一急，就把心里话给秃噜了出来：“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说你有精神病吗？万一你发疯伤到小宝怎么办？”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当初在食堂门口随口说的话，竟然传播如此广泛。
她心里一时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阿姨，我不是那种随时随地会伤人发疯的疯子，你不用担心成这样。”
孙青却根本听不进去她这番解释，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苏同志，我知道你和秦团长刚结婚，新婚燕尔的不容易，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我是家属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大院里这些老老小小的安全，我得负责。你要是真有那种病，不管是真是假，万一大院里哪天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