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说道：“你现在觉得她软，是因为她还没被逼到头上。”
“等她真有了依靠，第一件事就是跟咱们算账。”
贾东旭嗤了一声，低头咬了口馒头。
“她敢？她吃咱们家的，住咱们家的，连工作都是我妈托关系给她弄的。她要是敢翻脸，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脸。”
贾张氏听得心里发堵，抬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就继续这么想吧！人家今天刚进城，娘家人就送了鸡兔过来。你瞧瞧咱们桌上，再瞧瞧人家桌上，往后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鸡兔？”
贾东旭眼睛动了一下，立刻闻到了从后院飘过来的肉香。
那股味道钻进屋里，连桌上的咸菜汤都显得更难喝了。
棒梗趴在窗根底下，鼻子抽了几下，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奶奶，我要吃肉！”
小当和槐花也跟着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贾张氏。
贾张氏本来就憋着火，听见孙子喊，没好气地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舅舅家有肉，你去找你舅舅要啊！”
棒梗眼睛一亮，扭头就往外跑。
秦淮茹这会儿还在后院陪家里人说话。她端着碗，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刚咽下去，秦其兴便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妹子，你多吃点。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别光顾着给别人夹。”
“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在贾家吃不上肉，回娘家还跟我们客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其兴说着，又给她夹了两块。
秦淮茹鼻子发酸，连忙低下头扒饭。王大丫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往她碗里添菜，孔小翠也把鸡腿撕下来塞到她手里。
“妹子，嫂子不跟你说虚的。以后贾家再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我们。”
“咱们现在住在一个院里，离得这么近，他们想关起门欺负人，也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秦淮茹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棒梗冲到门口，盯着桌上的鸡肉兔肉直咽口水。
他也不喊人，伸手就抓了一块兔肉，转身便往外跑。
秦其兴眼疾手快，抬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棒梗两只脚在地上乱蹬，嘴里大叫：“放开我！这是我舅舅家的肉，我要吃！”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
秦其兴把他拽到桌边，冷着脸问道：“进门不喊人，拿东西不问，谁教你的规矩？”
棒梗手里还攥着那块兔肉，张嘴就咬。
秦其兴伸手拍开他的手，肉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棒梗愣了一下，随即扯开嗓子哭喊：“你弄掉我的肉了！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秦淮茹赶紧站起来，想过去哄孩子，却被王大丫一把按住胳膊。
“淮茹，你别过去。”
“可是棒梗还小……”
“就是因为小，才得现在教。今天他敢进门抢肉，明天就敢进屋拿钱。你再护着，他就真长歪了。”
秦淮茹看着儿子哭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孩子哭成这样，她心里还是疼。
秦其兴弯腰把地上的兔肉捡起来，直接丢进了泔水桶。
“看见没有？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不是你想拿就拿。”
棒梗盯着泔水桶，哭声立刻变了调。
“我要吃！那是我的肉！你赔我肉！”
“你的？”
秦其兴被气笑了。
“你拿进来的，还是你挣来的？小小年纪，嘴里就知道占便宜。站好了，给我道歉。”
棒梗哪里肯听，屁股一沉，直接坐在地上打滚。
“我不道歉！我就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屋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秦昌浩脸色沉了下来，放下酒杯说道：“淮茹，你先别管。其兴，把孩子教明白。”
“爸，这是我儿子……”
“正因为是你儿子，才不能再这么惯。”
秦昌浩看着女儿，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屋里所有动静。
“你婆婆把孩子教成这样，你还要继续替他们兜着？今天你哥把他拦下来，是在救他，不是在害他。”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后慢慢坐了回去。
她转过脸，不敢再看棒梗。
棒梗发现没人过来护着自己，哭得更加卖力。他一边在地上滚，一边朝门外喊：“奶奶！奶奶快来！他们打我！”
贾张氏早就站在门外了。
她本来是想让棒梗来弄点肉回去，没想到孩子被秦家扣住，当即冲进门骂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孩子拿块肉吃，至于闹成这样吗？”
秦其兴扭头看她。
“老太太，进别人家拿东西，还不许管了？”
“什么叫拿？棒梗是淮茹的儿子，他舅舅家有好吃的，给外甥吃一口怎么了？”
贾张氏叉着腰，嘴里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孩子还小，懂什么？你一个当舅舅的，跟孩子计较，也不嫌丢人。”
秦其兴指了指地上的棒梗。
“他八岁了，不是八个月。进屋不喊人，伸手就拿，还觉得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孙子吃你一块肉，是给你面子！”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瞪起眼睛。
“你们乡下来的泥腿子，进了城分了房，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要不是淮茹嫁进我们贾家，你们一家子还在乡下刨土呢！”
秦其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冷声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家能进城，是厂里安排的，跟你们贾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秦淮茹是我贾家的媳妇，她的娘家就是靠着我贾家才沾上的光！”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抬手指着秦淮茹。
“淮茹，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哥叫住，让他把肉端到咱家去。棒梗想吃，就得给他吃！”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
“妈，东西是我哥他们买的，您不能这么说。”
“你现在胳膊肘就往娘家拐了？”
贾张氏气得往前迈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这人靠不住！嫁进贾家这么多年，吃贾家的、住贾家的，现在娘家一进城，你就想着把好东西往娘家送！”
秦淮茹脸色发白，手里的筷子被她攥得发响。
王大丫再也听不下去，起身挡在女儿前面。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们拿肉给闺女吃，是当父母的心疼孩子。你们家把她当牛马使唤，连口肉都舍不得给，现在倒知道跑来抢了？”
孔小翠也跟着站起身。
“还有你这孙子，进门就偷东西。大人不教，孩子以后就得上房揭瓦。”
贾张氏被两个女人顶得脸上挂不住，干脆坐到地上拍起大腿。
“没天理了！亲家进城第一天就欺负我们贾家！一个个都来欺负孤儿寡母啊！”
秦其兴听得眉头直跳，伸手就要把她拎起来。
秦昌浩及时开口：“其兴，别碰她。她愿意坐就让她坐，咱们把道理说清楚。”
贾张氏见有人拦着，哭得更大声了。
“大家快来看看啊！秦家人进了城就翻脸，连亲外婆都不认了！”
这嗓门传出去，院里不少人探头看热闹。
聋老太太也拄着拐杖从隔壁出来，站在门口瞧了片刻，眼睛很快落到桌上的鸡肉和兔肉上。
她饿了一晚上，闻着肉香早就坐不住了。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进来讨口吃的，没想到贾张氏先闹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聋老太太慢吞吞地挪进门，盯着秦淮茹问道：“淮茹，你们家来了这么多人，也不跟老太太说一声？”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聋老太太也不恼，目光继续往桌上飘。
“我这岁数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硬东西。你们这兔肉炖得烂，给我盛一碗，我尝两口就行。”
秦其兴当场气笑了。
“老太太，您也太会挑时候了吧？我们家刚开饭，您就带着孩子奶奶一块儿上门要肉？”
“我不是白吃。”
聋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我年纪这么大，吃你们一碗肉是看得起你们。再说淮茹以后住在这个院里，跟我处好关系，对她有好处。”
秦淮茹听得心里发冷。
她以前在院里低头惯了，谁都能来踩一脚。可今天娘家人刚到，贾张氏和聋老太太便一前一后找上门，连她亲妈给她夹到碗里的肉都要抢。
这日子，她不能再过下去了。
“老太太，您回去吧。”
秦淮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今天是我娘家人进城的第一顿饭，您想吃东西，还是回自己家想办法。”
聋老太太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回去吧。”
秦淮茹迎着她的目光，手心全是汗，语气却没再退。
屋里安静了片刻。
许大茂从门外经过，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停下脚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秦淮茹今天硬气了啊。”
聋老太太回头骂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就是路过，您接着闹。”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笑。
聋老太太被堵得难受，转头冲秦其兴说道：“你就是这么管妹妹的？让她跟院里的老人顶嘴？”
秦其兴拉开椅子坐下，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
“我妹妹说得没错。您要吃饭，回家吃去。我们家的东西，不想给。”
这句话彻底把聋老太太噎住了。
贾张氏见讨不到便宜，爬起来拽住棒梗。
“走，跟奶奶回家！咱们不稀罕他们的破肉！”
棒梗死死扒着门框，哭喊道：“我不走！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拽了几次没拽动，索性甩开手。
“那你就在这里哭吧！饿死你算了！”
她嘴上骂着，自己却转身回了屋。
棒梗盯着桌上的肉，眼珠子乱转。见没人理他，忽然扑到桌边，伸手抓向盘子。
秦其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还敢抢？”
棒梗疼得大叫，另一只手抓住桌腿，拼命往下蹲。
秦其兴把他拽开，他立刻躺倒在地，四肢乱蹬，哭声震得屋顶都像在响。
秦淮茹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秦昌浩看了她一眼，沉声说道：“淮茹，记住今天这件事。孩子不是天生坏，是大人一步步纵出来的。以后谁敢护着他胡闹，连大人一起管。”
秦淮茹咬住嘴唇，慢慢点了点头。
“爸，我明白了。”
秦其兴挽起袖口，朝地上的棒梗走去。
棒梗还在地上撒泼打滚，根本没意识到，秦家几个人已经当场替他定下了往后的管教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