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放心，我这张嘴严得很！”
秦淮茹拍着胸口保证了一句，秦其兴这才清了清嗓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从那天卖野猪开始，再到陈科长拿野猪换来工作名额，中间那些曲折，他一点没敢省。今天在轧钢厂里，陈科长为了这件事前前后后忙活了什么，也被他仔细说了一遍。
秦淮茹听得越来越专注。
她太清楚轧钢厂正式工的名额有多难得了。听着听着，她的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年轻英俊、身板挺拔的男人身影。那人还是手里握着权力的科长。
这么一想，她脸上渐渐发热，目光也有些飘忽。
“妹子？”
秦其兴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妹子，想什么呢？”
秦淮茹猛然回过神来，脸比刚才还红了几分。
“啊？哥，你叫我？”
“你这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连忙把手捂到脸上，慌慌张张地遮掩道：“没、没啥。我就是觉得陈科长帮了咱家这么大的忙，往后总得想办法报答人家。”
秦昌浩在旁边听着，语气沉了下来。
“报答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看着女儿，直接说道：“有你哥在这儿给你撑腰，你以后把腰板挺直了。贾家再敢提那些没理的要求，你就当面顶回去，别什么都忍着。”
秦淮茹垂着脑袋，小声答应：“爸，我记住了。”
秦昌平这时指了指地上的鸡兔和其他野味。
“淮茹，你知道陈科长家在哪儿吧？带你哥走一趟，送点东西过去，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秦淮茹赶紧起身，把衣服略微整理了一下。
“知道，就在东跨院。哥，咱们现在过去。”
兄妹俩提着鸡和兔子来到陈家门前。秦淮茹先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抬手敲响院门。
院门很快打开，站在里面的是陈一舟的母亲刘翠芳。
她看见秦淮茹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脸色立刻不大好看。毕竟秦淮茹在院里的名声向来复杂，谁也说不上几句好话来。
“秦淮茹？找谁啊？”
秦淮茹早就练出了一副厚脸皮，脸上当即堆起笑容。
“刘姨，这是我亲哥。今天特地过来谢谢陈科长。”
秦其兴赶紧把手里的野味往前递，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神情。
“刘姨，都是山里弄来的东西，不值几个钱，您收下吧。”
刘翠芳愣了一下。
秦淮茹过去到她这里，不是借东西就是拿东西，今天怎么忽然转了性，反倒主动送起礼来了？
她下意识往回推了推。
“不用不用，你们拿回去自己吃。”
秦淮茹哪里肯给她推辞的机会，伸手从哥哥那里接过野味，抬手便往院子里放下。
“刘姨，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她拽住秦其兴，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生怕对方把东西重新塞回来。
“哎，你们这……”
刘翠芳喊了两声也没能把人叫住。她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鸡兔，半天没回过神。
恰好赵氏老太太从外面走来，刘翠芳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东西先收着吧，等一舟回来以后再说。”
另一边，秦其才赶着牛车，总算回到了秦家村。
车子刚停下，秦昌浩的媳妇王大丫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其才，咋就你一个人？你爸他们呢？事情到底办成没有？”
秦其才顾不上回答，先端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抹了抹嘴才咧开笑脸。
“二婶，成了，啥都成了！”
“工作已经有了，房子也分下来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接弟妹和孩子进城！”
屋里的孔小翠听到这话，抱着孩子急忙跑出来，眼泪都高兴得流了下来。
“真的？我也能去城里住了？”
“这还能骗你？赶紧收拾东西！”
这一收拾，动静可不算小，简直跟整个家搬走没什么区别。锅碗瓢盆、被子褥子、粮食咸菜，只要能带上的，几乎一样没落下。
王大丫想得周到，还特意攒了十几个鸡蛋，用东西仔细包起来。
“到了城里，先去看看淮茹。她现在还怀着身子，正是需要补一补的时候。”
没过多久，牛车再次上路。车上的东西堆成一大坨，远远看过去，像是驮着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村里人见了这阵势，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王大丫坐在车上，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活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搬家，当然是搬家！”
“我家其兴有出息啦，现在进城当大工人，还分到了房子！”
“这不，接媳妇和孩子去城里享福呢！”
这几句话一传开，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羡慕和眼红的议论。
“老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秦其兴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还真能办事！”
“等昌浩回来，可得让他摆酒庆祝！”
牛车在村民各不相同的目光里，慢悠悠地驶上了大路。
城里的四合院中，陈爱国家已经飘起了酒香。
秦家父子几人和陈爱国围坐在桌旁，酒杯碰来碰去，桌上的气氛很是热烈。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
陈爱国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随后放下筷子，认真提醒秦其兴。
“其兴，你媳妇孩子既然都接进城了，户口的事就得马上办。”
“只有转成城市户口，家里才能按城里的标准领粮。要是还用你一个人的口粮养一家子，往后日子可不好过。”
秦其兴握着酒杯，神色有些迟疑。
“陈伯，那咱家乡下的地怎么办？”
秦昌浩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放，瞪着这个儿子。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地？那几亩地能跟城里户口比吗？”
“多少人想进城都没门，你现在有这个机会，还犹豫什么？听你陈伯的，转！家里的地不用你操心！”
秦昌平也在一旁点头。
“这关系到孩子往后的日子，不能只看眼前那点地。”
酒席散了以后，秦其兴晃着身子出门，准备到街道办去问问户口政策。
他才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秦其兴回头一看，顿时乐了。那辆牛车已经赶了过来，车上塞得满满当当，远看就像一座晃晃悠悠的小山。
孔小翠抱着孩子跳下车，兴冲冲地喊：“当家的！”
八岁的秦茂华更是撒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抱我！”
秦其兴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又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父女俩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进了四合院，刚才还算安静的院子，立刻又热闹起来。
东西往屋里搬的时候，王大丫把秦淮茹拉到一边，偷偷将那包鸡蛋塞进她手里。
“淮茹，这是妈一点点攒下来的。你拿回去吃，好好补补身子。”
秦淮茹看着手里的鸡蛋，眼眶一下就红了，连连摇头不肯收。
“妈，我不能要。你留给嫂子和孩子吧。”
王大丫脸色一板。
“让你拿着就拿着，跟亲妈还讲这些客气话？”
孔小翠正好走过来，看到婆婆和小姑子推让，也跟着劝了一句。
“小妹，妈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咋的，难道还嫌少啊？”
秦淮茹急得在原地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不是嫌少……是我带回去，也吃不到自己嘴里……”
王大丫和孔小翠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同时消失了。
“淮茹，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是把秦淮茹最后那根弦也扯断了。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亲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苦啊……”
等她断断续续把话说出来，贾家那些糟心事也跟着一件件露了底。婆婆处处压着她，丈夫没本事也不护着她，甚至还逼着她出去讨饭。
孔小翠气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眉毛都立了起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们干的还是人事吗？”
“我现在就去找那老虔婆，把她那张嘴给撕了！”
王大丫同样气得浑身发抖，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秦淮茹一见，连忙死死拽住她们两个，边哭边摇头。
“妈，嫂子，你们别去！”
“爸他们已经替我教训过了。再说我以后还要在贾家过日子，不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她抹了把眼泪，又低声说道：“不过你们别担心，我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秦淮茹了。”
王大丫看着女儿哭花的脸，心疼得厉害，只能把人抱在怀里，母女俩一起擦眼泪。
到了晚饭时候，秦家后院忽然飘出一股浓浓的肉香。
王大丫亲自下厨，做了野鸡炖蘑菇，又烧了一锅兔肉。香味顺着院子飘开，整个四合院都被勾得有人不停咽口水。
刘海中家里，二大妈端上了一盘炒鸡蛋。
这盘菜是专门给刘海中和刘光齐准备的，其他两个孩子只能看着。
刘光福闻着外面的肉味，又低头瞧瞧桌上那盘鸡蛋，肚子里的馋劲一下压过了顾忌。他趁人不注意，飞快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就塞进嘴里。
刘光齐立刻扯着嗓子告状：“妈，光福偷吃！”
二大妈手里的筷子当场敲在刘光福脑袋上。
“就知道吃！那是给你大哥留的，你也敢动？”
“你这个赔钱货，鸡蛋也是你配吃的吗？给我吐出来！”
刘光福哪里敢吐，只能拼命往下咽，脸都憋得变了形，眼睛也直往上翻。
刘光天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嘟囔道：“妈，您也太偏心了吧？大家都是您的儿子，凭什么我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话刚说完，二大妈抄起两根筷子，接连落在他头上。
“我偏心怎么了？这个家我当家做主！”
“再多嘴，连你也没饭吃！”
刘光齐坐在旁边看得满脸得意，还冲两个弟弟挑了挑眉。
刘光天恨得牙根发紧，拳头攥得直响，最后把碗往前一推。
“不吃了，谁稀罕！”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摔门走了。
二大妈在屋里气得直跺脚。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前院里，许大茂独自守着冷清的屋子。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上面放了一个荷包蛋，伴着后院传来的肉香，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的脸色阴沉，心里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嘴里只低低念叨着一句话。
“三个月……还得等。”
聋老太太这时候也一个人坐在屋里。她刚从外面遛弯回来，肚子空得难受，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只等何雨柱那个傻厨子把饭送过来。
隔壁新搬来的秦家院子里，不时传出一阵阵说笑声，听得她心里直烦。那股霸道的肉味又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贴着鼻子来回撩拨，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闹翻了。
可新邻居究竟是什么底细，她还没有摸清。聋老太太虽然着急，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打算再躲在旁边看一会儿。
说起来，自从易中海被送去劳改，她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生活水平像是从高处直接摔到了地上。
一大妈最近也像变了个人，对照料老太太这件事再没有从前那股热乎劲。她平日里待在院子里，几乎不出门，整个人跟隐形了一样。
聋老太太几次厚着脸皮找过去，不是被关在门外，就是听对方找借口敷衍。这样的冷脸吃了几回，一大妈大概也彻底烦了，索性把老太太的粮本送了回来，明明白白地表示不想再管她。
没了办法，聋老太太只好把希望放到何雨柱身上。她把粮本交给傻柱，想着以后就靠他送饭，和他搭伙过日子。
谁知道何雨柱虽然会做饭，办事却粗心大意。晚饭还偶尔能按时送来，早饭和午饭却全凭他的记性，常常让老太太吃了这一顿，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被逼到这个份上，她这么大年纪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白天拄着拐杖出门，在外面摸索着找点吃的填肚子。
聋老太太望着窗外，脑子里全是这些日子的糟心事。
不过短短几个月，四合院已经换了副模样。过去那三个说话最有分量的大爷，如今全都去接受劳动改造了。
从前在院里谁也不服、动不动就替人出头的何雨柱，也学会了收敛脾气，平日里低调得很。
至于她这个曾经人人敬着的老祖宗，更是从高高在上变成了没人愿意搭理的老太婆，甚至成了院里众人见了就躲的嫌人。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只觉得胸口发堵，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窗外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聋老太太身子一颤，连忙眯起眼睛望过去。只见秦淮茹扭着腰，神色轻松地走进了那户新搬来的院子。
她心里顿时一动，赶紧扶着桌沿站起身，费力挪到窗根下，盯着那边不放。
秦淮茹进去以后要是没有被赶出来，是不是说明这户人家好说话？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厚着脸皮过去讨点油水？
贾家这边，贾东旭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贾张氏呆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一碗清得见底的咸菜汤，还有几个硬邦邦的二合面馒头，她正对着饭菜发愣。
贾东旭心里一沉，开口问道：“妈，您这是想什么呢？魂都跑没了。”
贾张氏听见儿子的声音，猛地抬头。看清楚是贾东旭后，她没精打采地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回来了？坐下吃饭吧。”
贾东旭坐下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随即皱起。
“淮茹呢？怎么没见她？”
贾张氏端起咸菜汤喝了一口，语气平平地说：“她去她哥的新家吃饭了。”
“她哥？”贾东旭满脸诧异，“她什么时候在城里还有个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亲哥，秦其兴。”
贾张氏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咬了一口。馒头又干又硬，她嚼起来像是在嚼一块没味道的木头。
“人家今天刚进轧钢厂上班，具体在哪个部门我没打听清楚。不过房子是真的分下来了，就在咱们后院。”
贾东旭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轧钢厂的工作有多金贵，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他们家那点本事，凭什么能进厂？”
贾张氏放下馒头，目光沉了沉。
“要是他们背后有人呢？”
“我琢磨了一下午，秦家自己想弄到这个工作，根本就是做白日梦。既然事情已经成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有贵人在后面帮他们。”
贾东旭听得发懵。
“可谁会闲得没事，去帮那一家乡下来的泥腿子？”
“那就不知道了。”贾张氏摇摇头，随后叹了口气，“东旭，事情都这样了，再猜是谁帮的也没有用。真正要紧的是，咱们以后对秦淮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贾东旭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妈，您就是想多了。她哥搬到院里又能怎么样？秦淮茹嫁进了贾家，这辈子就是贾家的人。她胆子再大，也不敢跟咱们翻天。”
贾张氏瞪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劝他。
“你怎么就不开窍？以前她没有依靠，为了留在城里只能低头，咱们怎么拿捏她，她都不敢反抗。可现在人家娘家有了靠山，腰杆也硬起来了，你以为她还会一直由着咱们摆弄？”
贾东旭仍旧满不在乎地说道：“她总不至于真跟咱们撕破脸吧？真把我惹急了，大不了把她赶回农村种地去。”
贾张氏冷笑一声。
“彻底闹翻也许还不至于，可她要是跑到她哥跟前哭上几声，把秦其兴招来找你麻烦呢？你能打得过人家吗？万一挨了打，落下什么毛病，剩下咱们娘俩怎么过？”
贾东旭愣了片刻，皱着眉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又端起汤灌了一大口，这才顺过气来。
“妈，淮茹那性子软得很，她干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