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镶钻的定制裁纸刀,狠狠扎穿了红木桌面,将沈天霖那张西装革履的照片死死钉在原地。
猩红的酒液混着掌心涌出的鲜血,顺着林啸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波斯地毯上。
触目惊心。
站在一旁的顶级特助李猛,哪怕是从特种部队退役的硬汉,此刻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机舱里的气压低得能把人肺管子挤爆。
林啸浑然不觉掌心的刺痛。
他随意扯过一条洁白的真丝手帕,将扎进肉里的玻璃渣粗鲁地拔出来,胡乱裹住伤口。
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孤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里,正在播放音音前几天的直播切片回放。
画面中,四岁半的小丫头正抱着一只快比她脸还大的烤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弹幕里飘过一条黑粉骂沈砚“吃软饭”的评论。
小丫头瞬间停下咀嚼的动作。
她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护在胸前,像只炸毛的小老虎,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冲着镜头张牙舞爪。
“不许骂我哥!你再骂一句,音音顺着网线过去咬掉你的鼻子哦!”
奶凶奶凶的语气,配上那副护食的霸道劲儿。
林啸看着看着,布满寒霜的眼眶,猛地滚烫起来。
像。
太像了。
这副护食又不吃亏的小模样,简直跟三十年前,他那个因为一块桂花糕能跟他打一架的亲妹妹林秋水,一模一样!
再加上耳后那个独一无二的桃花胎记……
林啸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查出来的资料,全在这里了?”
“是,林总。”
李猛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
“虽然还没有提取到生物样本做最终的dNA比对,但时间线、年龄、甚至面部骨骼建模,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李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确实是秋水小姐当年失踪的那个小女儿,也是林家找了整整四年的小外孙女。”
林啸一把抓过文件。
纸张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仅仅看了前两页,男人额头的青筋便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被沈家当成扫把星?扔在乡下猪圈旁边的破瓦房里自生自灭?”
林啸一字一顿地念出文件上的记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三天饿九顿……捡地上的馊窝头吃……”
咔嚓。
林啸手底下的纯手工真皮扶手,被他硬生生捏裂了。
海绵翻卷出来,如同他此刻被撕裂的心脏。
他林啸的外甥女,京城第一财阀、资产几千亿的林家唯一的小公主!
竟然被一群不入流的垃圾,虐待了整整四年!
“不仅如此……”
李猛低下头,根本不敢看林啸杀人的目光,“沈砚少爷,也就是小小姐的亲哥哥,也被沈家那个找回来的假千金沈娇娇设计陷害。”
“沈天霖不仅剥夺了沈砚少爷的继承权,还让他背了二十亿的死债,直接净身出户赶出家门。”
林啸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现在住在哪?”
“海城郊区,一栋废弃了五年的烂尾楼。”
李猛快速调出现场照片,“四面漏风,没有门窗,连厕所都是外面的旱厕。兄妹俩前几天,天天啃发硬的冷馒头。”
林啸死死盯着平板上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还在里面搅动。
他的小公主,就住在这种狗窝里?!
“昨天下午……”李猛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天霖还带了几十个保镖,冲进烂尾楼要砸了他们的直播设备。”
“沈天霖亲口骂小小姐是……是坑蒙拐骗的小野种。”
轰!
林啸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造价百万的水晶茶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机舱内炸响。
男人高大的身躯豁然站起,犹如一头彻底陷入狂暴的雄狮,浑身上下散发着毁天灭地的煞气。
“好!好一个沈家!好一个沈天霖!”
林啸怒极反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他指着机窗外漆黑的夜空,厉声咆哮:“李猛!通知海城分公司!”
“五分钟之内,我要海城所有隶属于林氏的保镖、安保团队、雇佣兵,全部给我集合!”
“不管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给我立刻包围那栋烂尾楼!”
林啸一把扯松领带,双眼猩红:“去告诉机长,把引擎推到极限!一个半小时内,我要双脚踩在海城的土地上!”
“在我落地之前,要是有一只蚊子敢咬我外甥女一口……”
男人冷酷的声音响彻机舱:“让海城分公司的负责人,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李猛立正敬礼,转身百米冲刺般冲向通讯室。
……
第二天。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海城郊区的土地。
烂尾楼前的水泥空地上,正冒着一股充满烟火气的油烟。
“滋啦——”
沈砚手里掂着一把生锈的铁锅,正对着一个用几块红砖临时搭起来的土灶,疯狂翻炒。
锅里是半斤肥瘦相间的猪肉,配着翠绿的青椒,在热油的激发下,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沈砚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限定款黑衬衫被卷到了手肘处,腰上却系着一条画着粉色小猪佩奇的滑稽围裙。
这是音音早上非要用她捡来的钱给他买的,说这样炒菜有灵魂。
沈砚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热汗,拿锅铲敲了敲铁锅边缘。
“沈音音,拿盘子过来!”
不远处的阴凉处。
音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塑料小马扎上。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道袍,脖子上围着一张卫生纸当口水巾。
她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不锈钢铁饭碗,大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肉丝,口水都快流到卫生纸上了。
听到沈砚的召唤,音音立刻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来啦来啦!哥,我要吃大肥肉,不吃青椒!”
小丫头迈着小短腿,拖着道袍,屁颠屁颠地举着盘子跑过去。
沈砚翻了个白眼,嘴里骂骂咧咧:“挑食长不高,这肉还是昨天张总送来的土猪肉,便宜你这个小祖宗了。”
嘴上嫌弃,沈砚手里的锅铲却精准地把锅里所有的肉丝,全部扒拉到了音音的盘子里,自己锅里只留了一堆青椒。
“哥最好啦!”
音音端着盘子,奶声奶气地拍马屁,小鼻子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行了,赶紧去小桌子那边坐好,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马上就好。”
沈砚拿起旁边的水瓢,准备往锅里添水。
就在这时。
地上的小碎石子,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紧接着。
一阵沉闷、巨大、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从远处的云层中由远及近地传来。
“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空气。
沈砚疑惑地抬起头。
原本明晃晃的太阳,突然被大片阴影遮蔽。
狂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吹得地上的沙土漫天飞舞。
音音吓得赶紧把大饭碗抱在怀里,用整个小身子护住里面的青椒肉丝,闭着眼睛大喊:“哥!风婆婆是不是打喷嚏啦!”
沈砚丢下水瓢,一把将音音拽到自己身后,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烂尾楼的正上方。
五架通体纯黑、没有任何民用标识、充满钢铁肃杀之气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如同五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呈战斗队形,悬停在半空中!
螺旋桨卷起的十级狂风,犹如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沈砚面前那个用红砖搭起来的土灶,瞬间土崩瓦解。
那口装满热油和西红柿的铁锅,直接被狂风掀飞上半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叽”一声扣在了几米外的沙堆上。
汤汁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