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汉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生锈的刀。
铁笼里。
原本已经连喘气都费劲的老狗,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亮了一瞬。
它原本耷拉在脏水里的两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吃力地竖了起来。
“呜——”
老狗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悲鸣,它想往前爬,可后腿的骨头早就被打断了,只能徒劳地用前爪在水泥地上扒拉出两道血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发弹幕,所有人都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
直到音音吸了吸发红的小鼻子。
她用小胖手揉了揉眼睛,过长的小道袍袖子在眼角蹭出一片水渍。
小丫头迈着小短腿,走到镜头最前方,大眼睛看着屏幕里的轮椅硬汉,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叔叔,大黄狗说,它等了你一万三千多天。”
“它说它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又回到了那片废墟里,它给你叼回来了一个活着的胖娃娃。”
“它说它好疼,可是它不敢睡。”
音音扁着小嘴,指着铁笼里的老狗:“它怕它闭上眼睛,叔叔就再也找不到它啦。”
这句话一出。
屏幕那头的硬汉,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
眼泪瞬间冲破了眼眶,砸在他残缺的迷彩裤腿上,晕开大片水渍。
直播间的弹幕,轰的一声,彻底决堤。
【卧槽……我一个一米九的东北大汉,在地铁上哭成了傻逼!】
【一万三千多天……那是十年啊!一条狗的十年!】
【它曾经在地震里救了十几条人命,立过一等功,为什么会被人贩子卖到这种地狱里受折磨啊!!】
【畜生!白小白你这个畜生!我刚才居然还给你刷了跑车!】
【枪毙!必须把那个黑心博主枪毙!】
画面背景里,正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的白小白,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滴在地上。
一直潜水当房管的徐警官,此刻双眼猩红。
他根本不管什么纪律,直接抬起穿着作战靴的脚,一脚将白小白那张整容脸狠狠踩进了旁边的狗屎堆里!
“给老子吃进去!”徐警官咬牙切齿地咆哮。
弹幕没有一个人觉得徐警官暴力,全在刷“踩得好”。
但此刻,没有人在乎白小白的死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笼里的那只老狗身上。
随行法医带着白手套,轻轻摸了摸老狗的脖颈,转头看向镜头,红着眼圈摇了摇头。
不行了。
脏器已经完全衰竭,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屏幕里,轮椅硬汉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强行将哽咽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他的战友要走了。
他必须送它最后一程。
硬汉挺直了脊背,即使坐在轮椅上,依然像一棵苍翠的松树。
他将两根手指,郑重地放进嘴里。
胸腔高高鼓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吹响!
“嘘——”
一声凄厉、高亢、穿透云霄的冲锋哨,通过网络信号,在烂尾楼的直播间里,在海城的黑心救助站里,在全网五百万人的手机里,同时炸响!
这是冲锋的号角。
这是集结的命令。
这是属于一人一狗,最荣耀的图腾。
奇迹,在这一秒发生了。
原本已经四肢瘫软、进气多出气少的闪电,听到哨声的瞬间,脊背猛地一弓!
它那瞎掉的独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咔咔。
骨节摩擦的刺耳声响起。
闪电那两条被打断的后腿,竟然奇迹般地打着颤,一点点、一点点地撑了起来!
它摇晃着。
战栗着。
但它最终,用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犬坐姿,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铁笼里。
它面朝镜头的方向。
仅剩的一只耳朵高高竖起,尾巴在地上重重地拍打了一下。
“汪!”
一声低沉、沙哑,却依然充满力量的犬吠,响彻全场。
音音的眼泪“啪嗒”一下掉在肉乎乎的手背上,她抽噎着,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叔叔!闪电说!”
“报告队长!搜救犬闪电,完成任务,没有给部队丢脸!”
哨声,戛然而止。
屏幕里,轮椅硬汉举起右手,指尖紧贴太阳穴,对着镜头里的老狗,敬了一个标准而决绝的军礼。
闪电看着那个军礼。
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一大颗眼泪。
它摇晃着尾巴,缓缓低下头,将下巴搭在前爪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它再也没有醒来。
它走得很安详,因为它的队长,来接它下班了。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彻底崩溃。
满屏的【敬礼】,像一场无声的大雪,将整个屏幕彻底淹没。
服务器发烫,卡顿,甚至因为瞬间飙升的数据流而面临崩溃的边缘。
沈砚站在电脑前,仰起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抬起手背,粗鲁地在泛红的眼角狠狠蹭了一下,偏过头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随后,他长臂一捞,将还在抽泣的音音抱进怀里。
沈砚转过头,看着满屏的嘉年华和火箭。
今天这场直播,因为真实,因为催泪,网友们的打赏就像疯了一样,后台数据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不用刷了!”
沈砚喉结滚了滚,对着麦克风吼道:“老子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今天这些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他指着后台的数据截屏。
“今晚的一千两百万打赏,我会一分不少,全部捐给退役军犬基金会!”
“我沈砚说话算话,要是敢私吞一毛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说完,沈砚根本不给黑粉任何质疑的反应时间,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直播间瞬间黑屏。
烂尾楼里恢复了安静。
沈砚抱着音音,大步走到破沙发前。
他拿纸巾笨拙地给小丫头擦脸上的金豆豆,声音破天荒地温柔下来:“哭什么,那老狗是去天上享福了,不用在笼子里挨饿了。”
音音打了个奶嗝。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搂住沈砚的脖子,把眼泪鼻涕全蹭在沈砚的名牌衬衫上:“哥,音音今晚想吃肉包子。”
“吃,明天哥给你买一整条街的肉包子。”沈砚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件易碎的珍宝。
夜深了。
烂尾楼里亮着昏暗的灯,渐渐归于平静。
而此时。
在距离海城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之上。
一架通体漆黑、印着烫金“林”字徽章的私人湾流飞机,正劈开夜色,朝着海城的方向疾驰。
机舱内。
奢华的纯手工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昂贵的高定黑色西装,五官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更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狠戾与肃杀。
京城第一财阀,林家现任掌权人——林啸。
此刻,这个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地震的男人,正死死盯着面前平板电脑上刚刚结束的直播回放。
画面刚好定格在音音哭泣时,侧过头的那个瞬间。
镜头将她耳后那个形似桃花的鲜红胎记,拍得清清楚楚。
林啸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那双如同孤狼般锐利的眼睛,一点点泛起可怖的猩红。
他的目光从那个胎记,移到了音音身上穿着的那件廉价的地摊小道袍,又移到了视频背景里那漏风漏雨的烂尾楼墙壁。
“林总……”
站在一旁的顶级特助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我们查过了。表小姐这四年来,一直被沈家当成扫把星养在乡下,三天饿九顿……后来被接回来,又被沈天霖那个老王八蛋当成联姻工具,最后是沈砚少爷把她带出来的……”
砰!
特助的话还没说完。
林啸手中的那只价值十万的高脚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满地玻璃渣。
猩红的酒液混着掌心涌出的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男人浑然不觉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机窗外无边的黑夜,嘴角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森冷的笑。
“敢让我林家的种,在外面吃别人剩下的冷馒头……”
林啸抓起桌上的一把镶钻裁纸刀,“笃”地一声,狠狠扎穿了资料上沈天霖的照片!
“沈天霖,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