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这句软糯的童音,像是一记响亮的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那个顶着锡纸烫黄毛的“高僧”天灵盖上。
屏幕那头。
黄毛和尚坐在被水泼得一片狼藉的蒲团上。
他刚要继续破口大骂的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合不拢。
眼珠子死死凸起,眼底的愤怒瞬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和惊恐所取代。
胸毛?大汉?!
那个每天晚上在微信里叫他“乖儿子”、给他转账买包包买跑车的“京城富婆白姐”?
是个男的?!
“你……你放屁!”
黄毛和尚结结巴巴地吼出声,声音都在劈叉。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袈裟里贴身放着的手机。
仿佛只要捂住手机,就能捂住那段让他反胃到想吐的网恋回忆。
直播间里的百万网友,在短暂的卡顿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服务器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特么笑到捶桌子!我妈以为我羊癫疯了!】
【富婆干妈变胸毛大汉?!这剧情连特么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网恋奔现现场惨遭四岁半打假!高僧:我的富婆梦碎了!】
【笑死我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杀猪盘吗?高僧自己就是杀猪盘,结果反被同行杀了?!】
【这就叫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报应啊!】
黄毛和尚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连头顶那撮湿漉漉的黄毛都在颤栗。
“沈砚!你特么少雇人在直播间带节奏!”
他指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老子是出家人!清清白白!你今天敢造谣诽谤,我绝不放过你!”
“出家人?”
沈砚冷笑一声,刚想出言嘲讽。
音音却已经捧着旺仔牛奶的小罐子,往前凑了凑。
小团子看着黄毛和尚头顶那团越来越浓重、甚至隐隐透着血腥味的黑红煞气。
在白泽的视界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罪恶弹幕,像是一张张哭泣的人脸,在黄毛和尚的周围疯狂盘旋。
音音叹了一口气,大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超乎年龄的冷漠。
“叔叔,你不要拿假菩萨来骗人啦。”
音音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板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审判感。
“你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在哭呢。”
黄毛和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那个叫张桂花的老奶奶,她辛辛苦苦捡废品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全被你用‘开光转运’的借口骗走啦。”
“还有那个生病的李爷爷,为了给你捐‘功德款’买你那个假的平安符,连买药的钱都没了,上个星期刚刚死掉哦。”
音音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受害者的名字和遭遇。
每念一个字,黄毛和尚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那双倒三角眼疯狂地转动着,额头上的冷汗和着刚才的黑灰,流成了一道道泥水沟。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狂欢大笑,瞬间转变成了愤怒的声讨。
【卧槽!连老人的养老钱都骗?!这特么还是人吗?!】
【生病买药的钱也骗!这简直就是畜生!】
【难怪他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特效,原来是专门用来忽悠老年人的!】
【杀猪盘!这绝对是个有组织的跨国杀猪盘!】
【报警!谁知道他的地址!马上报警抓他!】
黄毛和尚彻底慌了。
他顾不上什么“高僧”的颜面,也顾不上和沈砚撕逼。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的水坑里爬起来,朝着镜头外的几个徒弟疯狂挥手。
“关掉!快特么把直播关掉!”
他嘶吼着,声音里透着被揭穿老底的极度恐惧。
“把硬盘拔了!快跑!条子马上就要来了!”
画面里,几个穿着僧袍的“徒弟”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开始拔电源。
“跑?”
沈砚冷眼看着屏幕里那群乱作一团的骗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你们能跑到哪去?”
就在这时。
一直潜伏在直播间吃瓜大军里的一个特殊账号。
突然在公屏上发了一条带着官方认证、闪烁着刺眼红蓝色警灯特效的置顶弹幕。
【海城刑侦大队-徐峥:跑不了了。他的Ip地址已经被网警锁定,坐标边境x市。当地特警已经出动。】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徐队!是活的徐队!】
【官方下场抓人!这排面!沈砚的直播间简直是警局分局吧!】
【神仙妹妹指路,警察叔叔收网!这配合,绝了!】
【快看屏幕!有动静了!】
右半边屏幕里。
黄毛和尚和他的徒弟们还没来得及拔掉电脑主机的电源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庙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横飞!
紧接着。
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防弹背心、手里端着防暴枪的当地特警。
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镜头画面。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威严的爆喝声,在骗子的老巢里炸响。
黄毛和尚吓得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哪里还有半点“高僧大德”的模样。
两个特警大步上前。
根本不惯着他。
一个擒拿,反剪双手。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锃亮的手铐,死死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随后,特警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将这个骗取无数老人血汗钱的诈骗头目,像按着一只死狗一样,结结实实地按在满是泥水和黑灰的地上摩擦。
“老实点!”
这一幕。
毫无保留地,通过那台还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摄像头。
直播给了一百万在线的全国网友。
【抓得好!大快人心!】
【就该把这种骗子按在地上摩擦!】
【看着他这副怂样,我今晚能多吃两碗米饭!】
【音音大师又封神了!一战干掉两千万粉丝的骗子头目!】
【沈天霖呢?那个花钱雇骗子的海城首富呢?出来走两步啊!】
沈砚看着屏幕里被特警押走的黄毛和尚,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积郁的恶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天霖,你这招釜底抽薪,不仅没抽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各位,今天的打假直播就到这里。”
沈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张狂。
“大家早点休息。记住,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说完。
在一片“音音大王晚安”、“沈少牛逼”的欢呼弹幕中。
沈砚果断地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暗下。
板房里恢复了宁静。
沈砚转头,看到音音已经抱着空奶瓶,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小嘴微张,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沈砚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小团子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
这一夜,沈砚睡得无比香甜。
连梦里都是沈天霖在水泥池子里扑腾的滑稽模样。
……
第二天一大早。
阳光透过板房的窗户洒进来,外面施工队打地基的轰鸣声还没开始。
“咚咚咚。”
一阵轻柔、礼貌的敲门声,在板房外响起。
沈砚揉着眼睛,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
他披上一件外套,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
“谁啊?大清早的。”
沈砚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纪大约四十岁出头、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士。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气质温婉优雅,带着一种常年和高端人群打交道的从容不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别着的一枚精致的金色徽章。
上面用繁体字刻着几个字——“星光贵族幼儿园”。
沈砚愣了一下。
星光贵族幼儿园?
那可是海城最顶级的幼儿园。
一年光是学费就要上百万,而且有钱都未必进得去,必须要有深厚的背景和人脉推荐。
里面上学的,全都是海城金字塔尖上的富二代和官二代。
“请问……是沈砚先生吗?”
中年女士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并没有因为沈砚此刻不修边幅的样子而露出半分轻视。
“我是。”
沈砚皱了皱眉,警惕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事?”
“沈先生您好,我是星光贵族幼儿园的园长,我姓李。”
李园长微微欠身。
她并没有立刻说明来意。
而是将目光,越过沈砚的肩膀,投向了板房里。
那个正揉着眼睛、穿着粉色小睡衣,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四岁半小团子。
李园长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激动。
“沈先生。”
李园长收回目光,看着沈砚,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我今天冒昧来访。”
“是代表我们整个星光幼儿园,想郑重地邀请音音小大师……”
李园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请她,去我们幼儿园就读。”